演员

翻译:Lilibet

全部资料由本站统一汇编定稿。著作权及其他权利属于原作者及以上网友。
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转载使用全部或任何部分的内容。如需使用,请与本站站长联系

返回“短篇作品”

译自The Actress (又名A Trap for the Unwary),1923年5月发表于英国Novel Magazine
1997年被收录于英国短篇集While The Light Lasts和美国短篇集The Harlequin Teaset and Other Stories,中国内地未出版

    1

    坐在剧院后排座位第四排上那个衣衫褴褛的人身子前倾,不敢置信地看着舞台,他狡诈的双眼眯了起来。

    “南西·泰勒!”他咕哝道,“上帝啊,小南西·泰勒!”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节目单上,其中有个演员的名字印得比其他的略大些。

    “奥尔加·斯多玛!那她现在是叫这个名字罗。以为你自己成明星了,是吧?小妞?你一定赚了不少钱了。我敢说,你已经忘记自己曾叫过南西·泰勒。我在想,在想要是贾克·内卫特提起以前的事,你会说些啥?”

    幕布降下,第一幕结束了。热烈的掌声响彻大厅。奥尔加·斯多玛这位伟大女演员,近年来迅速窜红,家喻户晓。今夜她在复仇天使里对可拉这一角色出色诠释,又一次证明了她的实力。

    贾克·内卫特没有鼓掌,而是慢慢地笑得张大了嘴。天哪,真走运,就在他山穷水尽之时!他想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骗过他,不过他可不吃这一套。只要干得好,这可是座金矿啊。

    2

    次日早晨,贾克就开始开发起了他的“金矿”。在她红墙黑帘的起居室里。奥尔加正反复读着一封信。她那精美的表情丰富的脸蛋是苍白的,而且比平日多了一分呆板。她不时抬起笔直的眉毛下灰绿色的眼眸,注视着面前,似乎她在想着的不是信中的文字而是将来的威胁。

    她用她那令人心悸而又清晰一如打字声的美妙嗓音叫道:“琼斯小姐!”

    一个戴着眼镜,拿着速记薄和铅笔的女人急忙从隔壁房间过来。

    “请给丹纳汉先生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奥尔加的经纪人,西德·丹纳汉是那种和女演员打惯交道的人,他的一生都在解决艺术女性的奇思异想。当他进屋时,心里满是不安。他每天就是在劝诱,安抚和胁迫人。所以当他看到奥尔加气定神闲时,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奥尔加拍了拍桌上的一张便条,说:

    “读一下。”

    “亲爱的女士

    “昨天晚上有幸观看了你在复仇天使一剧中精彩的演出,我想我们都有个住在芝加哥叫南西·泰勒的朋友。一篇有关她的文章即将见报,如果你亦有兴趣谈这件事的话,我可随时造访。

    你谦恭的”

    丹纳汉有点不解。

    “我不明白啊,这个南西·泰勒是谁?”

    “一个生不如死的女孩,丹尼。“她的声音中的苦涩与疲惫似乎讲述着她这三十四年的辛酸。“一个在这个食尸者给我新生前已经死掉的女孩。”

    “啊!那么……”

    “我,丹尼,就是我。”

    “那这是敲诈?”

    她点头,“当然了,而且这个人对此行当是相当精通。”

    丹纳汉皱起眉头,思索起来。奥尔加的脸颊枕着她那修长的手,她那深不可测的双眼看着丹纳汉。

    “骗骗他怎么样?否认一切。他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奥尔加摇头。

    “内卫特就是靠敲诈女人为生。他确定得很。”

    “报警呢?”丹纳汉疑虑重重地提示道。

    她脸上那淡淡的嘲弄的笑容就说明一切了。虽然他也没有猜到,她正控制着她的耐心,她的心思比他机敏得多,他现在的提议都是她早就想过并一一否决掉的。

    “你不觉得你跟理查德爵士说一说会比较好吗?这个会让他少掉一个杀手锏。”

    不久几周以前,奥尔加才宣布与理查德·埃弗拉德爵士订婚。

    “在理查德向我求婚时,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恩,你真聪明哪。“丹纳汉不无敬慕地说。

    奥尔加笑了一笑

    “不是聪明,亲爱的丹尼。你不明白。没用的,一旦这个人做了他威胁说要做的事,我就完了,而理查德在议会里的前途也就断送了。不,就我所见,只有两种选择。”

    “什么呢?”

    “给钱——而那就是没有休止的了!否则就消失掉,再从新开始。”

    她的声音中又浮现出一丝疲倦。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好后悔的事。我那时是个饿得半死的孤儿,丹尼,我也想要奉公守法。我射杀了一个该死的人。任何陪审团我杀他时的情况,都不会给我定罪的。我现在知道了,可是当时我只是个吓傻了的孩子,于是,我跑了。”

    丹纳汉点头。

    “我想,“他有点拿不准地说,“我们找不找得到这个内卫特的把柄?”

    奥尔加摇头道:

    “不大可能。他是一胆小鬼,不敢做坏事。“她自己的话似乎给她了灵感。“胆小鬼!我想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让理查德爵士威胁他?”丹纳汉提议道。

    “他太那什么了。对付不了那种人。”

    “那让我见见他。“

    “丹尼,原谅我,但是我觉得你不够狡猾也。我们不能做得太直接,也不能太隔靴挠痒了(我们需要一样介乎于赤手空拳和戴着手套之间的方式,比如说,连指手套!)找个女人对付他。对,我想一个女人可以胜任这事。一个有计谋,而又体验过生活的痛苦了解生活的女人!比如说,奥尔加·斯多玛!别说话,我正在想这个计划。”

    她向前倾着,脸埋在手中。忽然她抬起头来

    “想给我当替补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玛格丽特。瑞安是吗?就是头发和我很象那个?”

    “她头发倒不错”,丹纳汉勉强承认道,他的目光停在奥尔加头上金色的发卷上,“如你所说,和你头发一样。不过其他她就没啥好的了。我下周就解雇她。”

    “如果一切顺利,恐怕你得让她替补我演可拉呢。”她做了个手势止住他的抗议,说:“丹尼,请诚实地回答我。你觉得我能演戏吗?”

    “演戏?上帝啊,奥尔加,从丢斯以来可没有人能比你演得好了!”

    “那如果内卫特真的是如我所想的那样一个胆小鬼的话,这件事就此搞定了。不,我不会告诉你细节。我想你帮我找到那个叫瑞安的女孩。告诉她我明天晚上想和她一起晚餐。她会赶来的。”

    “她当然会了。”

    “另外我想要点好酒,可以让人昏掉一两个小时,但是第二天就没事的那种。”

    丹纳汉笑道:

    “我不敢保证不会让我们的朋友头疼,不过保证没有长期负作用。

    “好!丹尼,现在马上走吧,把一切交给我。”她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琼斯小姐!”

    那戴眼镜的女人又迅速地走过来了。

    “请记一下。”

    奥尔加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口述了当天的回信。不过有一封信她是亲自写的。

    在他那昏暗肮脏的小屋里贾克·内卫特撕开了他盼着的这封信,边撕边笑。

    “亲爱的先生,我记不得你提到的这位女士了,不过我遇到的人那么多,可能我真的记混了。我总是乐于帮助同行们。如果你今天晚上9点来访的话,我会在家恭候。

    你忠诚的”

    内卫特高兴地点头。写得非常精明的一张便条!她什么都没有承认。不过她还是愿意接待他。金矿开发开始有成效了。

    3

    9点正的时候,内卫特站在奥尔加的公寓门外,按响了门铃。没人应铃,当他要再按时,他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进入走道。他右手边是一扇门,通向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的主色是黑色和红色,内卫特走进房间。桌子上的台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请等我回来——奥·斯多玛

    房间里如此寂静,沉静得有些阴森。

    当然不会有问题了,怎么可能嘛?可是这房间竟是如此的死寂,而且在如此安静的气氛下,他却有种不祥之感,似乎不只他一个人在房子里。荒唐!他擦了擦眉头上的汗。可是这感觉却越发强烈起来。不只他一个人!他喃喃地骂了一声,站起身来,开始不停地踱步。她马上就会回来的,那时…

    他忽然停住,低低叫了一声。在那黑色的窗帘下,有一只手伸了出来!他弓下身去,摸了一摸。冰凉——冰冰凉——死人的手。

    他叫着拉开窗帘,一个女人俯躺在那里,一只手伸在外边,另外一只手放在身下,她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脖子周围。

    奥尔加·斯多玛!他伸着颤抖的手指去触摸她冰凉的手腕,没有脉搏。她死了。她逃过了他,用最简单的方式。

    忽然他注意到一圈红线正半掩在她头发里。他小心地拉了一下,她的头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他看到了一张可怕的紫色的脸。他叫着往后退,他有点头昏。他有点不明白。虽然那张脸已经变形,但是他看得出这不是自杀,而是谋杀。那个女人是被勒死的,她不是奥尔加·斯多玛!

    啊,那是什么?他背后有什么响动?他转过去,看到一个吓傻了的女佣正蜷在墙角,她的眼中写满了恐惧。她的脸白得和她戴的帽子和围裙差不多了。但是他不明白为何她那么害怕,直到她的话把他点醒,他才明白他已落入他人彀中。

    她叫道:“哦,上帝啊,你杀了她!”

    到那时他都没怎么明白,他答道:“不,不,我看到她时她就死了。”

    “我看到你杀的她!你拉那个线,把她勒死了。我听到她叫的声音了。”

    他眉头上的汗又来了,他很快的回想了刚才几分钟他的作为,她一定是在他拉那个线的时候进来的,她看到她头在动,听到他的叫声,以为是她的。他绝望地看着她。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恐惧和愚蠢。她会告诉警察说她看到罪案发生,不管人家怎么问她都不会有所动摇,他知道她会她会起誓说她讲的是真的,而这将送掉他的命

    这是多么恐怖而不可预见的情况啊!不,那是不可预见的吗?这里一定有什么诡计!他仔细地看着她,忽然他冲动地说道:“你知道那不是你女主人。”

    “当然不是,那是她的什么演员朋友——如果你看到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还把他们叫做朋友的话!她们今天晚上就大吵了一番。”

    陷阱!他明白了。

    “你女主人哪里去了呢?”

    “她十分钟前出去了。”

    陷阱!而他就象个小羊羔一样走进了这个陷阱!奥尔加·斯多玛真是个魔鬼,一个聪明的魔鬼。她解决掉一个对手,而他将为她的罪行顶罪。谋杀!上帝,他们会吊死我的!而我是无辜的!无辜的!

    一阵沙沙声把他从冥思中唤醒。那个小女仆正悄悄移向门边。她的脑瓜子开始动了。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她。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反正杀不杀她都是一个死,都是个谋杀罪。她没有武器,他也没有。不过他有双手!这时他忽然心跳加速。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就在她手底下,有一只镶珠宝的小手枪。如果他能先拿到它……

    不知道是直觉还是他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他刚准备跳过去拿枪时,她就拿起了枪,指着他的胸膛。虽然她拿枪的姿势很别扭,她的手指却已经放在了扳机上,他们这么近,她一定能射中他。他一动也不敢动。奥尔加这样的女人的枪一定是装好了子弹的。

    不过现在事情有了转机,她不再挡在他和门之间。只要他不先袭击她,她就不敢开枪。无论如何,他一定得冒险一博。他向着门跑去,重重地把它关在身后。他听到她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在门里叫:“警察!谋杀!”她声音太小了,没有人听得到。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怕。他跑下门阶,跑过空荡荡的大街,直到看到一个迷路的行人从街角走过,他才缓下脚步。他的计划非常明了。一定要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今天晚上就有一艘船要出发开向某个荒凉落后的地方。他认识船长,他不会问什么问题的。一旦上船出海他就安全了。

    4

    11点时丹纳汉的电话响了。是奥尔加打来的。

    “给瑞安小姐准备一份合同,好吗?她得替演可拉。别争,争也没用。我欠她个情。什么?是的,我的麻烦已经摆平了。另外,要是她明天告诉你我热心于招魂术且让她失魂了一阵你可别当真。怎么弄的?就是把酒放在咖啡里啊,再加上一些科学方法罗。然后我用紫色的油给她涂了脸,在她左臂上放了个止血器!不明白?贺贺,到明天给你解释吧。我现在没时间说了。我得在我忠实的莫德看完电影回来以前脱掉她的帽子和围裙。今天晚上演的是“美丽的戏剧”,她告诉我的。不过她可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场戏剧了。丹尼,今天晚上我扮演了一个最精彩的角色!贾克不过是个懦夫。而且,哦,丹尼,丹尼,我是个真正的演员!

*            *            *

编后记

    《演员》最初发表于1923年5月的《小说》杂志,当时名为《出其不意的圈套》。1990年,克里斯蒂百年诞辰时发行的纪念册在收录这个故事时,也沿用了最初的篇名。

    这个故事展现了克里斯蒂出众的技巧:她善于构建独特的情节,然后用同样的形式但使用不同的视角来重新诠释,或者对关键情节进行微调。她的手法如此巧妙,以至于读者往往注意不到。与《演员》类似的简单诡计,也出现在其它几个短篇小说里,最明显的是马普尔小姐系列的《班格楼事件》,收录于短篇集《死亡草》(1932),以及波洛系列的长篇小说《阳光下的罪恶》(1941)。

    这个故事提醒我们,克里斯蒂还是英国最成功的剧作家之一,尽管她的第一部剧作——她称其为“一个内容忧郁的剧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主要描写乱伦”——并没有上演。她自己最喜欢的剧作是《原告的证人》(1953)。但最著名的,无疑是《捕鼠器》(1952),至今仍在伦敦上演(将近50年了)。《捕鼠器》的剧情,是以凶手对其潜在受害者们的欺骗为中心,这就要求克里斯蒂对观众们的视觉和听觉反应了如指掌,她还必须有超乎寻常的技巧误导他们去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当《捕鼠器》在伦敦开演后,《泰晤士报》的评论家如此评论道:“该作品完美地满足了剧场内的观众们某种特殊的需求。”任何与此剧相关的人员或者对此剧有过细致研究的人都很清楚,这个剧目的成功有其奥妙之处。至于为什么很少有人能够预见此剧令人惊异的结尾,更有其奥妙之处。

返回“短篇作品”

电子版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中文站http://www.cnajs.com

为尊重作者的版权,希望大家阅读电子版以后仍能够购买正版的图书作为收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