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之内

翻译:lichangyan,友情校对:apwangzh,阿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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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短篇作品”

译自Within a Wall,1925年10月发表于英国Royal Magazine
1997年被收录于英国短篇集While The Light Lasts和美国短篇集The Harlequin Teaset and Other Stories
中国内地未出版

    1

    发现有简·哈沃斯这么个人的,是伦普利埃太太。是啊,这一点也不奇怪。有人说过,伦普利埃太太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全伦敦最招人忌恨的女人,这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不过说实话,她的确是个天才,总能在不经意间误打误撞地,将你最不希望让人知道的秘密公之于众——没错,总是在不经意间。

    这次我们是在艾伦·埃弗拉德的画室里共饮下午茶。这样的下午茶会不是第一次了,埃弗拉德自己总是站在角落里,穿着破旧的衣裳,裤袋里叮当作响,一副很凄惨的样子。

    我想如今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埃弗拉德的艺术天赋。他的两幅最著名的作品,《华彩》和《鉴赏家》,都是他在早期创作的——那时候他还不是一个多么热门的肖像画家。就在去年,这两幅画都被国家收购了,而且这次的收购并未引起丝毫争议。然而,在我所说的年代里,埃弗拉德的事业还只是初露端倪,所以我们这些人尽可以把自己看作慧眼识才的伯乐。

    这些聚会都是他的太太组织的。埃弗拉德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他当然很爱她,这种爱是理所当然的——伊莎贝尔似乎生来就应该是被人爱慕的。问题在于,他似乎一直都对她有某种亏欠感,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对她惟命是从,仿佛深信她有权利以自己的方式做任何事情。我觉得在旁人看来,这也是非常自然的。

    伊莎贝尔·洛林曾经是一个风云人物,在她初入社交界的那一年,就已经艳冠全场。除了钱,她什么都有:美貌,身份,教养,头脑。谁都认为她不可能为了爱情而结婚,她根本不像是那种人。第二年,拜倒在她裙下的有三拨人,有一个公爵的继承人,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还有一位来自南非的大富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嫁给了艾伦·埃弗拉德——一个还在苦苦奋斗着的、默默无闻的年轻画家。

    所有人都继续称她为伊莎贝尔·洛林,我想这是人们对她的个性魅力的一种褒赏。根本没有人提过伊莎贝尔·埃弗拉德的叫法,他们总是说:“今天早上我看到伊莎贝尔·洛林了,是啊,和她的丈夫在一起——就是那个埃弗拉德,那个画画的。”

    人们总说伊莎贝尔已经“把自己出手”了,至于“出手”的对象是谁,大多数人只知道是“伊莎贝尔·洛林的丈夫”。然而,埃弗拉德并不是等闲之辈——伊莎贝尔深谙成功之道,她毕竟没有看走眼。艾伦·埃弗拉德就是在那时候创作了《华彩》。

    我想这幅画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了:在一条公路上,挖开了一道堑壕,翻开的泥土泛着暗红色,簇新的棕色排水管隐现其中,一个身强体壮的挖路工人,正依在他的铲子上小憩——在那灯芯绒长裤和血红色围巾的包裹之下,俨然是赫拉克勒斯巨人般的身影,他的双眼穿越了画布凝视着你,他的目光中没有智慧的光彩,也没有希冀的光芒,有的只是无言的诉求——让你不禁联想到神兽们悲悯的眼神。这幅画炽烈如火,是一幕由红色与桔红色所汇成的交响乐。关于它的象征意义,关于画家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很多人都撰文猜测过。艾伦·埃弗拉德本人的说法是,他并没有想过要表达什么,他只是厌倦了那些描绘威尼斯日落的作品,一种对纯正英格兰色彩的渴望,突然间让他按捺不住创作的冲动,仅此而已。

    此后,埃弗拉德又向这个世界展示了一幅意义非凡的作品:《风尘》——酒吧外,昏暗的街道上大雨倾盆,酒吧的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摇曳,玻璃酒杯晶莹剔透,一个小个子男人走到门边,他长着一张狐狸似的面孔,样子很猥琐、卑微,他的嘴微张着,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他要走进此地,寻求将一切抛到脑后的良方……

    凭借这两幅颇有份量的作品,埃弗拉德得到了“劳动人民画家”的美誉,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可是他并没有让自己局限在这样的定位。他的第三幅力作,是鲁弗斯·赫斯曼爵士的全身肖像画:在这位著名科学家的背后,摆满了各种实验器皿和橱柜。这幅画表现出了所谓立体派的画面效果,而那些透视线条却又非常与众不同。

    这次的聚会,恰逢他刚刚完成了他的第四幅重要作品——一幅他妻子的肖像画。我们这些人都是被请来观摩并发表意见的。埃弗拉德本人只是眉头紧锁地望着窗外,伊莎贝尔·洛林则周旋于各位客人之间,谈吐间自如地运用着各种绘画术语。

    我们都一一发表了看法,这是不能免俗的。对于作品中粉红色绸缎的画法,我们都表示了赞赏,那种处理手法令人叫绝,是前所未有的。

    伦普利埃太太是我所见过的眼光最为敏锐的艺术评论家之一,她马上把我拉到了一边。

    “乔治,”她说,“你说他是怎么回事?这幅画根本没有活起来,画得很流畅,可是这——哦,这反而成了败笔!”

    “你的意思是,这只不过是‘一个穿着粉红色绸缎的女士’罢了?”我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当然在技巧上是无可挑剔,还有那种小心翼翼!看得出来,他在这幅画上面花的力气,都足够画十六张画的了!”

    “过犹不及了?”我试问道。

    “也许吧,这幅画里本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可是都被他抹杀了。这只不过是一个穿着粉红色绸缎的美女而已,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去拍一张彩色照片呢?”

    “是啊,为什么呢?”我附和道,“你觉得他自己知道吗?”

    “他自己当然心里有数。”伦普利埃太太轻蔑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个家伙正走在危险的十字路口,我觉得他是把感情和事业混为一谈了。他倾尽了全力来画伊莎贝尔,只因为她是伊莎贝尔,在过于谨小慎微地描绘她的同时,他失去的恰恰是她的精髓。他下笔太温和了,有时候,你如果不伤其筋骨,是无法触及灵魂的。”

    我想了一想,点点头。鲁弗斯·赫斯曼爵士的肖像里并没有什么美化的手法,可埃弗拉德却成功地把人物的个性融入在画中,令人过目不忘。

    “伊莎贝尔应该有的是一种非常强势的个性魅力。”伦普利埃太太继续道。

    “也许埃弗拉德并不善于画女人。”我说。

    “也许吧。”伦普利埃太太若有所思地说。

    “嗯,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天才的她又一次在不经意间,与她的猎物不期而遇——她从墙边随手拉出了一幅画。横七竖八地靠在那面墙上的,一共有八幅画,伦普利埃太太纯粹是撞大运——可是就像我说过的,对伦普利埃太太来说,这一点也不奇怪。

    “啊!”伦普利埃太太把它拿到了亮处打量,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这幅画并没有完成,还只是一张草图,画中的女子,或者女孩——我想她看上去至少有二十五六岁了——她身体前倾,单手撑着下巴。只看了这么一眼,我的心里就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因为其中蕴含着某种超乎想象的生命力,还因为那种极其冷酷无情的画法——在埃弗拉德的行云走笔中,我们似乎可以看到他的怨怒,他的恶意——每一笔都故意画得那么稚拙、那么突兀、那么生硬。草图是全棕色的:棕色的衣裙、棕色的背景、棕色的眼睛——那是一对充满向往、充满渴望的眼睛,这种渴望在画面里占了绝对的上风。

    伦普利埃太太呆呆地看了半晌,然后叫来了埃弗拉德。

    “艾伦,”她问道,“过来看,这个是谁?”

    埃弗拉德乖乖地走了过来,我看到他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不悦。

    “这只是随手的涂鸦罢了,”他说,“我想我不会把它画完的。”

    “她是谁?”伦普利埃太太不依不饶。

    埃弗拉德显然很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然而他的不情愿更激发了伦普利埃太太的如饥似渴,她这个人从来不把事情往好处想。

    “我的一个朋友,一个叫简·哈沃斯的小姐。”

    “我从来没见过她。”

    “她从不参加这种观摩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维妮的教母。”

    维妮是他的女儿,才五岁。

    “是吗?”伦普利埃太太说,“她住在哪儿?”

    “巴特西,一所公寓里。”

    “是吗,”伦普利埃太太又继续发问道,“那她究竟怎么惹你了?”

    “惹我?”

    “就是惹你,惹得你那么——那么不厚道地画她。”

    “哦,你说这个,”他笑了,“嗯,知道吗,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美女,我可不能因为她是朋友就美化她吧,你说呢?”

    “恰恰相反,你是在丑化她,”伦普利埃太太说,“你没有放过她的每一个缺点,而且故意夸大了、扭曲了,你想把她画得很可笑——可是你失败了,年轻人,如果你画完它的话,它将是一幅有生命力的作品。”

    埃弗拉德看上去有点恼羞成怒。

    “作为一幅草图,”他轻声说,“还算不错吧。可是比起伊莎贝尔的肖像,就完全是相形见绌了,那才是我最好的作品,这幅差远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有点气势汹汹,我们都没再说话。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佳作。”他喋喋不休地重复道。

    这时其他一些人都被吸引过来了,他们也看到了这幅草图,都感叹、评点起来,气氛变得愉快多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听说简·哈沃斯。后来,我见过她两次。我从她的一位密友那里了解了关于她的不少事情,也听艾伦·埃弗拉德自己讲过一些。如今,他们都已作古,我想应该是时候了——伦普利埃太太早就在到处宣扬一些故事——我应该把我所知的都讲出来,以正视听。你可以说我讲的故事是经过了加工的,但是它离事实并不远。

    2

    等到客人们都走了,艾伦·埃弗拉德又把简·哈沃斯的肖像面朝里搁在了墙边。伊莎贝尔走进房间,来到他的身旁。

    “很成功,不是吗?”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还是不太成功?”

    “你说那幅画?”他想也没想就接口道。

    “哦,别傻了,我说这次聚会。那幅画当然很成功。”

    “那是我最好的作品。”埃弗拉德忿忿地说。

    “我们这下有门路了,”伊莎贝尔说,“查明顿夫人想请你为她画一张肖像画。”

    “哦,天啊!”他皱起了眉头,“我可不是什么热门的肖像画家,你知道的。”

    “你会成为热门肖像画家的,你会成为这个金字塔的塔尖。”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爬的金字塔,更不想做什么塔尖。”

    “可是,艾伦,亲爱的,这才是挣大钱的好办法。”

    “谁想要挣大钱了?”

    “也许是我。”她微笑着说。

    他顿时感到很歉疚,很羞愧。如果她没有嫁给他,现在早就拥有大笔的钱了,她需要那些东西,她理应拥有一些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我们最近的经济状况还没有那么糟。”他满怀希望地说。

    “是啊,不算太糟,可帐单总是源源不断的。”

    帐单——永远是帐单!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哦,算了吧!我不想给什么查明顿夫人画肖像!”他怒吼着,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伊莎贝尔笑了笑,她就站在壁炉边,一动不动。艾伦不再踱来踱去,而是向她走了过去,她的冷静,她的一动不动,吸引着他走过去——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他,不是吗?她多美啊,她雪白的双臂宛若粉雕玉琢,她的长发金光闪闪,她的双唇——丰润饱满,娇艳欲滴……

    他以自己的双唇,紧紧地吻住了她的双唇,此情此景,夫复何求?伊莎贝尔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魔力,永远可以平复你的心绪,让你对她死心塌地、如醉如痴?她以她特有的慵懒而美丽的风情把你吸引过去,让你为她停留,你会平静下来,感到无比的满足——就好像罂粟和曼陀罗,让你飘荡在昏暗的湖面上,沉沉睡去。

    “查明顿夫人就查明顿夫人吧,”他随即开口道,“这也没什么,不是吗?我会觉得无聊,可是说到底,画家也要吃饭。锅碗瓢盆先生就是个画家,他的太太是锅碗瓢盆太太,他们还有个女儿锅碗瓢盆小姐——全都得靠他养活啊。”

    “小傻瓜!”伊莎贝尔说,“说到你的女儿,你得抽时间去看看简,她昨天来过了,她说她有好几个月没看到你了。”

    “简来过了?”

    “是啊,她来看维妮。”

    艾伦关心的并不是维妮的话题。

    “她看过你的那幅肖像了?”

    “是啊。”

    “她怎么说?”

    “她说棒极了。”

    “哦!”

    他又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我猜伦普利埃太太好像在怀疑你,觉得你对简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情,”伊莎贝尔说,“她的鼻子似乎嗅到什么让她很兴奋的东西了。”

    “那个女人!”艾伦非常嫌恶地说,“那个女人!她会想得出什么好事?她想到过什么好事?”

    “嗯,我明白,”伊莎贝尔微笑着说,“所以你还是快点去看看简吧。”

    艾伦把目光投向了她,她正坐在壁炉前的一张矮沙发里,她的脸侧对着艾伦,唇边依旧洋溢着一丝笑意。他突然感到很迷茫,很困惑,就好像有一团迷雾在瞬间包围了他,又在瞬间消散了,让他在这一瞬间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她为什么要你去看简?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因为对于伊莎贝尔来说,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伊莎贝尔从来不知冲动为何物,她做一切事情都是经过算计的。

    “你喜欢简吗?”他突然问道。

    “她挺好的。”伊莎贝尔说。

    “好是好,我是说你真的喜欢她吗?”

    “当然喽,她对维妮真是宠爱有加。对了,忘了说,下个礼拜她要带维妮去海滨玩,你没意见吧?这样我们去苏格兰度假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这真的是再好不过了。他望着伊莎贝尔,他的怀疑突然浮上心头:是她要求简这么做的吗?简这个人太容易哄了。

    伊莎贝尔站起来,唱着小曲走出了房间。哦,好了,不去管它了,他现在要去看简。

    3

    简·哈沃斯所在的街区是一大片公寓楼,她住在其中一栋的顶楼,从那里可以俯瞰巴特西公园。埃弗拉德爬上四层楼梯,来到五楼。在按响门铃的时候,他有点生简的气:她就不能住在好爬一点的地方吗?没人来开门,说话间他已经按了三次门铃,他的火气更大了:她就不能雇一个可以快一点来应门的人吗?

    门忽然开了,是简自己站在门口,她的脸红扑扑的。

    “艾丽丝呢?”埃弗拉德劈头就问,他根本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呃,她恐怕,我是说,她今天有点不舒服。”

    “你是说她又喝醉了吧。”埃弗拉德冷冷地说。

    真遗憾,简老是这么谎话连篇的。

    “恐怕是的。”简很不情愿地说。

    “我要去看看她。”

    他径直走了进去,简非常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他在厨房里找到了有失体统的艾丽丝,关于她的状态,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他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地跟着简来到了客厅。

    “你不能再用这个女人了,”他说,“我早就说过。”

    “你是说过,可是艾伦,我不能这么做,你忘了吗,她的丈夫进了监狱。”

    “他呆在那儿很合适,”埃弗拉德说,“这个女人来了三个月,她醉过多少次了?”

    “也没有很多次,三四次吧,她的心情很糟糕,你知道的。”

    “三四次!九次十次还差不多。她做的菜很好吗?糟透了!她对你和你的家有任何的帮助吗?有才怪呢!看在上帝的份上,明天早上就把她打发走吧,找一个真正有点用的女孩子来。”

    简郁郁不乐地望着他。

    “你怎么会听我的呢,”埃弗拉德沮丧地说,他把身子埋进了一张大扶手椅中。“你是一个感情那么丰富的人,丰富得简直不可理喻。我听说下星期你要带维妮去海滨玩?这是谁提出的,是你还是伊莎贝尔。”

    简忙不迭地答道:“是我,当然是我。”

    “简,”埃弗拉德,“如果你肯说点真话,我也许会比较喜欢你。坐下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说假话了,至少十分钟。”

    “哦,艾伦!”简说着乖乖地坐了下来。

    画家先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伦普利埃太太——那个女人说得没错,他在画里丑化了她。也许简并没有倾城之貌,但她至少算得上是个美女。她脸上修长的线条是纯希腊式的。她总希望能取悦别人,这反而让她显得有些笨拙——他揪住了这一点不放,并夸大了它,她的下巴本来就很瘦削,他却采用了更加突兀的线条来勾勒,他把她的体态和姿势都画得特别难看。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坐在这个房间里,眼看着她的苦苦挣扎,却抑制不住那种怒火中烧,哪怕五分钟也不行?不得不说,简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她也真的很气人。面对着她,他的心绪从来都无法平复——像面对伊莎贝尔那样平复。其实简是多么希望能让他高兴,她情愿一切都照他说的做,可结果呢,唉,她总是掩饰不住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环顾这个屋子,确实,一切都是典型的简的风格:有一些很不错的小玩意儿,真正的好东西,比如那件巴特西珐琅器,可它旁边赫然就是一只难看的绘有玫瑰花的花瓶。

    他拿起了那只花瓶。

    “简,如果我把它从窗口扔出去,你会生气吗?”

    “哦,艾伦!别这样!”

    “你要那么多破烂有什么用?其实你有足够的鉴赏力来选择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何必搞成这样的大杂烩?”

    “我明白,艾伦,我不是不明白。可这都是人家送给我的。这只花瓶是贝茨小姐从马盖特带回来的,她真的很拮据,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这只花瓶一定花了她很多钱——对她来说真的是很多钱,你明白吗,她觉得我会喜欢的,我真的有必要把它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埃弗拉德无话可说,他继续环顾四周。墙上挂着一两幅铜版画,还有不少婴儿的照片。不管母亲们怎么想,其实宝宝们未必都是上相的。但凡是简的朋友,只要有了宝宝,都会迫不及待地送来照片,希望简会爱不释手——简每次都爱不释手。

    “这个可怕的小男孩是谁?”埃弗拉德看着一个又矮又胖、歪眉斜眼的宝宝,问道,“我没见过他。”

    “这是个小女孩,”简答道,“她是玛丽·卡林顿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

    “可怜的玛丽·卡林顿,”埃弗拉德说,“我猜你一定会假装很喜欢这个整天斜眼盯着你看的可怕的小家伙吧?”

    简急得抬起了下巴。

    “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宝宝。玛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

    “忠心耿耿的简!”埃弗拉德微笑着对她说,“那么,真的是伊莎贝尔把维妮扔给你的,不是吗?”

    “嗯,她说起你们想去苏格兰,然后我就主动提议了。你不会反对我带维妮出去玩儿吧?我早就想问你们我可不可以带她出去玩,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哦,你当然可以带她出去玩——不过那可不是什么美差。”

    “太好了。”简开心地说。

    埃弗拉德点起了一支烟。

    “伊莎贝尔给你看了我的新作,是吗?”他含含糊糊地问道。

    “是啊。”

    “你觉得如何?”

    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确实是不假思索:

    “棒极了,真的棒极了!”

    艾伦猛地一跃而起,他拿着烟的手在颤抖。

    “见鬼!简,别对我说假话!”

    “可是,艾伦,我是当真的,真的棒极了。”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简?你的语气,你说的一字一句我都听得懂。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撒谎,就是不想让我难受吧。你为什么就不能诚实一点?我和你一样明白,那幅画并不怎么样,可是你却说它棒极了,你以为我会高兴吗?那幅该死的画是死的,是死的!它没有生命力,在那外表之下,在那流畅得令人诅咒的外表之下,没有任何内涵!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是啊,一直到今天下午。我来找你,就是想弄明白这一点。伊莎贝尔不会明白的,可是你明白,你一直都明白。我知道你会告诉我它很不错——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是非观念从来都靠不住,可是从你的语气里我听得出来。在我给你看《华彩》的时候,你什么也没有说,你只是屏住呼吸,然后微微轻叹。”

    “艾伦——”

    埃弗拉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很清楚简说过的话已经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影响。多奇怪啊,这样和善的一个人,竟会激起他喷薄而出的怒火。

    “你大概以为我已经江郎才尽了,”他怒气冲冲地说,“告诉你,我没有!我还能画出像《华彩》一样好的作品,也许更好。简·哈沃斯——我会让你看到的!”

    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离开了这所公寓。他走得很快,穿越了巴特西公园,来到阿尔伯特桥上,他还没有从极度的愤怒中缓过神来。天啊,简!她真的懂画吗?她的看法到底是有价值的吗?他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可他就是那么在乎,他多想画出一张能让简微微轻叹的作品——她的嘴会微微地张开,她的脸颊会泛红,她会先看看画,再看看他。她也许根本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就站在桥的中央,他突然看到了他想要画的画面,它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啊,他看到了,却不知是在眼中,还是在心中?

    那是在一家昏暗、破落的小古玩店里,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犹太人——一个小个子犹太人,他的眼中透着精明;在他的面前有一位顾客,那是一个体态臃肿的大个子男人,脑满肠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在他们俩的头顶上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一尊白色的大理石头像,一束光线正投在石像的脸上,那是一个男孩的半身像,那种古老的希腊式的美是鲜活的,是永恒的,他的脸上仿佛流露着对世俗交易的不屑与漠视。犹太人,富有的收藏家,还有那个希腊男孩的半身像,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鉴赏家》,我就用这个名字。”艾伦·埃弗拉德自言自语道,他心不在焉地走在路边,险些被一辆驶过的公共汽车夺去了生命,“很好,就叫《鉴赏家》,我会让简看到的。”

    他回到家里,一头扑进了他的画室。伊莎贝尔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忙着挑选画布。

    “艾伦,别忘了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和马奇夫妇共进晚餐——”

    “去他的马奇夫妇!我要工作,我现在很有灵感,我必须赶快画出来——在灵感消失前画出来。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我死了。”

    伊莎贝尔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她知道,和一个天才共同生活是一门艺术,她很精通于这门艺术。她去打电话了,编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借口。

    她环顾四周,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信。

    

亲爱的简,

    非常感谢你今天寄来的支票,你对你的教女真是太好了。一百英镑可以有很多用处,孩子的开销是非常大的。你那么喜欢维妮,我觉得我向你求助真的没有错。和其他的天才一样,艾伦只愿意画他想画的东西——很不幸,这可没法保证一家人的一日三餐。希望很快能再见到你。

                                                                        伊莎贝尔 上

    

    过了几个月,等到《鉴赏家》完成之时,艾伦请来了简。这幅画与他最初的构想并不完全一样——尽善尽美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已经足够令人满意了,他感受到一种创作者特有的激情,是他亲手缔造了这件作品,一件相当不错的作品。

    这次,简没有对他说“棒极了”,两团红晕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她的双唇微微地张开了,她望着艾伦,让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眼神。简看懂了。

    他感到飘飘然,他真的向简证明了自己!

    终于将幻想中的画面展现出来,他的注意力这才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维妮在海滨享受了两个礼拜的美好时光,可是他很惊讶地发现,她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打补丁的,于是他去问伊莎贝尔。

    “艾伦,你从来不注意这种事!我觉得孩子们就应该穿得朴素一点,我不喜欢小孩子穿得很繁复。”

    “穿得朴素和穿得破破烂烂可不是一回事。”

    伊莎贝尔没有再说什么,她给维妮买了一件新衣服。

    两天后,艾伦正在忙乱不堪地应付那些所得税申报表。他自己的存折已摆在面前,当他在伊莎贝尔的书桌上翻找她的存折时,维妮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不堪的洋娃娃。

    “爸爸,我有一条谜语,让你猜猜吧?‘乳白的围墙包着我,柔柔的丝帐裹着我,水晶一样的海洋里,沐浴着一只金苹果。’你猜是什么?”

    “是你妈妈。”艾伦还在翻找着,他随口说道。

    “爸爸!”维妮都快笑疯了,“应该是鸡蛋,你为什么会以为是妈妈呢?”

    艾伦也笑了。

    “我没有好好听,”他说,“那几个词不知为何就让我想起你的妈妈了。”

    乳白的围墙,丝帐,水晶,金苹果。是啊,这就像他的伊莎贝尔,语言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这时他已经找到了那本存折,于是不容分说地把维妮赶了出去。十分钟后,他被一声尖厉的呵斥吓得抬起了头。

    “艾伦!”

    “伊莎贝尔,是你啊,我没听见你走进来。对了,你来看看,你的存折里有几笔钱我不太明白。”

    “谁让你动我的存折了?”

    他很吃惊,呆呆地望着她,她生气了,他从来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我以为你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非常介意,你不可以随便动我的东西。”

    艾伦的火气也腾地冒了上来。

    “我向你道歉,不过既然我已经动了你的东西,也许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这几笔进款是怎么回事。在我看来,至少有五百英镑的进帐是毫无来由的,这到底是哪儿来的钱?”

    伊莎贝尔的火气似乎已经消了,她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大可不必那么严肃,艾伦,”她轻描淡写地说,“这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那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女人给的,她是你的朋友。这不是给我的钱,是给维妮的。”

    “维妮?你是说,这是简给你的钱?”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

    “她对这个孩子真是宠爱有加,为了她做什么都愿意。”

    “是吗,那么——这笔钱当然应该用在维妮身上才对。”

    “哦!当然不是这么回事,钱是要用在日常开销上的,还有买衣服什么的。”

    艾伦不再接口了,他想到了维妮的衣服——补丁打补丁的衣服。

    “伊莎贝尔,你的户头依然是入不敷出,不是吗?”

    “是吗?这是很经常的事啊。”

    “是吗,可是那五百英镑——”

    “哦,我亲爱的艾伦,我选择了在我看来最好的方式把钱都用在了维妮身上,我向你保证,简对此非常满意。”

    艾伦并不满意,可是伊莎贝尔的冷静中有一种威势,让他没法再开口。说到底伊莎贝尔只是在财务上有点疏忽罢了,她也不是有意要把给她孩子的钱用在自己身上。就在那天,有一张账单收条错寄给了“埃弗拉德先生”,这是汉诺威广场的一位裁缝寄来的,金额是整整两百英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交给了伊莎贝尔。她看了一眼,笑着说:“可怜的小傻瓜,我想你一定觉得这笔钱花得太多了吧,可是一个人多少总得有几件衣服啊。”

    第二天,他跑去找简。

    简还是那么气人,那么猜不透。她说:他不用担心,维妮是她的教女,这些事只有女人才懂,男人是不会明白的,她当然不希望五百英镑都用在给维妮买衣服上,他能不能把这件事留给她和伊莎贝尔自己解决?她们俩沟通得很好,早就达成了默契。

    艾伦走了,他的愤愤不平愈加强烈了。他心里明白,他在逃避,没有把他心里想问的问题说出口,他想说的是:“钱真的伊莎贝尔问你要的吗,为了维妮?”他不敢说出口,因为他担心简会编不出合适的说辞来骗他。

    可是他担心极了,简根本没什么钱,他知道她没什么钱,她——她不能搞垮她自己啊。他下定了决心去找伊莎贝尔谈话,伊莎贝尔还是那么冷静,那么从容不迫,她说她当然不会让简的负担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4

    一个月以后,简离开了人世。

    一开始是流感,后来恶化成了肺炎。她指定艾伦为她的遗产执行人,她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维妮,虽然并不多。

    艾伦必须要整理她的文件,她留下的是一份详尽的记录——那些求助信,那些感谢信,记录了她数不清的善举。

    最后,他找到了她的日记,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在我死后,请艾伦·埃弗拉德读我的日记。他一直怪我不肯对他说真话,我把真话全都写在这里了。”

    就这样,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简敢于说真话的地方。这是一份简单平实、毫不做作的记录,记录了她对他的爱。

    里面没有多愁善感,也没有华丽的辞藻,有的只是真相兀自闪现着它的光辉。

    “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她写道,“有时候不管我怎么做,似乎都会让你怒不可遏,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我一直想取悦你。可是与此同时,我也相信在某些方面,你是真正在乎我的,一个人不会为他毫不在乎的人生那么大的气。”

    艾伦又发现了别的真相,这不是简的错。简很忠诚,可是她保存了太多的东西,她的抽屉塞得太满了。在她去世前不久,她已经烧掉了伊莎贝尔的所有来信,可是这一封却嵌在了一格抽屉的后面,被艾伦发现了。读完这封信,简的支票簿上那些难解的记号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难解。在这封信里,伊莎贝尔几乎已经懒得再假借维妮的名义来向简要钱。

    艾伦坐在书桌前,视而不见地望着窗外,许久许久。最后,他把支票簿塞进口袋,离开了这所公寓。他走回切尔西,怒气在他的心中升腾。

    他回到家的时候,伊莎贝尔却不在。他很沮丧,因为他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都想好了。他转而走进了画室,拿出简的那幅未完成的肖像,把它放在了画架上,与伊莎贝尔穿着粉红色绸缎的肖像并排而立。

    那个叫伦普利埃的女人说得没错,简的肖像是有生命力的,他看着她充满渴望的双眼,那种美是他无法用画笔掩盖的,这就是简——充满活力的简,那种活力压倒了一切,她是他见过的最有活力的人,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还不相信她已经离开了人世。

    他回想起自己的其他作品:《华彩》,《风尘》,《鲁弗斯·赫斯曼爵士》,在某种意义上,它们都是简的肖像!是她点燃了这些作品的光芒——是她激起了他心中的烦躁与怒火,决心要证明给她看!简已经不在了,他还能画吗?他还能画出一幅真正像样的作品吗?他又看了一眼画布上那张充满渴望的脸,也许简并没有走远。

    伊莎贝尔走进画室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

    她死死地呆立着,把已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警觉地凝视着他,退守到沙发椅上,坐了下来。她依然保持着她的冷静。

    艾伦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本支票簿。

    “简的文件我全都看过了。”

    “是吗?”

    他想模仿她的冷静,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

    “在她去世前的四年里,她一直在给你钱。”

    “是啊,是给维妮的。”

    “不,不是给维妮的,”埃弗拉德吼道,“你假装是给维妮的,你们俩都假装是给维妮的,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你知道吗?简把她的有价证券全都卖掉了,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只为了能让你添置新衣——那些你根本不急着要的新衣!”

    伊莎贝尔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她在沙发垫上变换着惬意的姿势,就好像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简要搞垮她自己,我有什么办法。”她说,“我还以为她负担得起呢,她爱你爱得发疯——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每次都那么急不可耐地跑去见她,换作别人的妻子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我可没有说过什么。”

    “你是没有说过什么,”艾伦脸色惨白地说,“你的如意算盘是让她给你钱用。”

    “你太过分了,艾伦,说话要小心。”

    “这不是事实吗?不然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从简手里拿到钱,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反正不是因为她爱我,显然是因为她爱你。”

    “就是这样,”艾伦毫不掩饰地说,“她买的是我的自由——让我以自己的方式工作的自由。只要你有足够的钱来挥霍,你就会放过我——否则你就会逼迫我给那些讨厌的女人画肖像。”

    伊莎贝尔什么也没有说。

    “听到了吗?”艾伦愤怒地喊道!

    她的一动不动激怒了他。

    伊莎贝尔低头垂目,随即抬起了头,平静地说:

    “过来,艾伦。”

    她指了指她身边的沙发垫,他很不情愿,看都没看她一眼,却还是烦躁不安地走了过去,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有多么害怕。

    “艾伦。”伊莎贝尔马上说。

    “怎么了?”

    他很气恼,也很紧张。

    “你说的也许都对,这没有关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喜欢拥有各种东西——衣服,钱,还有你。简已经死了,艾伦。”

    “你想说什么?”

    “简已经死了,你现在完全属于我了,在此之前,并非如此,你并不完全属于我。”

    他望着她,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种光芒,那是一种咄咄逼人的占有的喜悦——让人抵触却又让人神魂颠倒。

    “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觉得自己终于真正地了解了伊莎贝尔,以前他并不真正地了解她。

    “你要我做你的奴隶?让我按照你说的去画画,按照你说的去生活,一步不离地紧跟着你的脚步?”

    “随你怎么说吧。该怎么说呢?”

    他感觉到她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就像一面白色的、光滑的、牢不可破的围墙。他又回想起那几句话,“乳白的围墙包着我”,他现在已经被包了进去,他还能逃走吗?他还想逃走吗?

    他听到她在他耳边的轻声细语——就像罂粟和曼陀罗:

    “人生在世,是为了什么?这些还不够吗?爱情——幸福——成功——深深的爱——”

    他在不知不觉中被严严实实地禁锢在这围墙之内——“柔柔的丝帐裹着我”,他现在已经被裹了进去,有点透不过气来,可是却很舒服、很甜蜜!他们俩正一起荡漾在水晶一样的海洋里。围墙很高很高,把一切别的东西都隔绝在外——远离那些危险,那些令人难过的纷纷扰扰。漂在那水晶一样的海洋里,金苹果就在他们的手中。

    最后一抹余晖从简的画像上隐没了……

*            *            *

编后记

    跟许多克里斯蒂的早期短篇小说一样,《围墙之内》最初发表在1925年10月的《皇家》杂志上。故事的情节有些含糊,结尾提及的围绕的白色围墙可能就是字面意思、指伊莎贝尔·洛林环绕艾伦·埃弗拉德的双臂,但它还可能有别的涵义吗?“金苹果就在他们的手中”这个结尾意思模糊——在谁的手中?“金苹果”象征什么?早先艾伦误解维妮的谜语是否还有什么隐秘的涵义?实际上他是否在故事的结尾扼死了他的妻子?或者,简的肖像上隐没的那“最后一抹余辉”,是否是想让读者明白,艾伦已经忘记了她,并且原谅了伊莎贝尔?还是说他是否会自杀?克里斯蒂都没有给出解释,只是提到这些情况曾引发了一些刻薄的谣言,讲述者希望能借此故事以正视听。

    这个故事与许多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都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主题,那就是永恒的三角恋。这成为很多类型各异的作品共同的特点,包括结构相似的波洛系列小说《尼罗河上的惨案》(1937)、《阳光下的罪恶》(1941),以及短篇小说中的《行道上的血迹》,收录于《死亡草》(1932)。罗伯特·巴纳德的《欺骗的天才》(1980)无疑是针对她的作品最好的评论,他讲述了克里斯蒂是如何把三角恋的情节以及其它稀松平常的主题变成“骗人的诡计”,如何误导读者们的预期,使他们搞错了同情的对象。她还把类似的诡计应用在她的舞台剧中,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捕鼠器》(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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