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器

听听怎么唱

翻译:石门居士,opal,owl枭,flora,lichang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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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捕鼠器The Mousetrap》是阿加莎·克里斯蒂最负盛名的戏剧作品
根据1947年的广播剧《三只瞎老鼠Three Blind Mice》改编

人物:(按出场序)
莫莉·拉尔斯顿
贾尔斯·拉尔斯顿
克里斯多弗·雷恩
博伊尔太太
梅特卡夫少校
凯思维尔小姐
巴拉维契尼先生
屈洛特警佐探员

场景介绍:
第一幕
 第一场:蒙克斯威尔庄园的客厅。时近黄昏
 第二场:同上。第二天午饭后
第二幕: 同上。十分钟后

第一幕·第一场

场景——蒙克斯威尔庄园的客厅。时近黄昏。

屋子看起来并不十分古老,但它却经历过一个家族的好多代了,家具显得破败。正上方是高大的窗子;右上方的大拱门通向入口大厅、前门和厨房;左面的拱廊通向楼上的卧室。左上方的楼梯口是书房的门,左下方则是休息室的门。右下方则是通向餐厅的门(在舞台上打开)。右边是一个打开的壁炉,在正上方的窗子下面是窗座和暖气管。

客厅装点得像间休闲室。一些不错的老式橡木家具,包括正上方窗边的大餐桌,右上方入口客厅处的橡木柜子,以及左边楼梯上的凳子。窗帘和布置过的家具破旧而过时:左中部是一张沙发,正中央是一张扶手椅,右边是一张大皮扶手椅,一张小的维多利亚式扶手椅在右下部。一张组合式的书桌柜在左边,上面是一台收音机和一台电话,旁边摆着一把椅子。在右正上方靠窗的地方还有一把椅子,在壁炉的上方是放着报纸和杂志的乐谱架,沙发后面是一张半圆形的小牌桌。壁炉的上方的墙上有两个相同式样的托架;左边的墙上有一个托架,书房门的左侧有一个托架,而在入口大厅里也有一个托架,这三个托架也是相同的式样。右上方通道的左侧和左下方的门通向台下的一面有双开关,而在右下方的门靠舞台的一面则有一个单开关。在沙发的桌上有一盏台灯。

幕启前,屋子的灯光渐渐淡去,直至完全熄灭,《三只瞎老鼠》的音乐响起。

幕启,舞台一片漆黑。音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声的口哨声,调子同样是《三只瞎老鼠》。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妇女的尖叫,混杂在一起的男声和女声:“天啊,那是什么?”“去那边了!”“哦,上帝!”然后是一声警笛声响起,接着是一串警笛声,所有的声音逐渐逝去至寂静。

收音机的声音:……根据苏格兰场的声明,凶杀案发生在帕丁顿,卡尔弗大街24号。

灯光亮起,现出蒙克斯威尔庄园的客厅。黄昏时分,天色将黑,透过正上方的窗子,可以看见雪下得很大。屋内燃着火,一块新漆的招牌靠在左侧拱廊的楼梯口,上书几个大字:“蒙克威尔庄园宾馆”。

收音机的声音:被杀害的妇女是莫林·里昂太太。针对该案,警方正在紧急搜寻一名在现场附近被目击的男子。该男子身着深色大衣,围浅色围巾,头戴软毡帽。

(莫莉·拉尔斯顿自右上方拱门上。她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身材高挑,年轻漂亮,外表率真。她把手提包和手套放在中央的扶手椅上,又把一个小包裹放进书桌的橱柜里。)

收音机的声音:驾驶汽车的人们要防备道路结冰,大雪预计还要继续,全国各地将有冰冻,特别是苏格兰的北部和东北海岸。

莫莉:(关收音机,喊)巴洛太太!巴洛太太!(没听见回音,走到中央的扶手椅,拿起她的手提包和一只手套,经右上拱门出去;脱掉大衣,又走回)喔!好冷啊。(走向右下方门上的壁灯,把它打开,又到窗前,摸了摸暖气管,拉上窗帘。然后又到沙发桌前,打开台灯。她环视屋内,看了看靠在楼梯口的大招牌。她拿起招牌,把它放在正对左边墙的窗子凹槽处,慢慢踱回,点点头)喔,真不错……(发现招牌上缺了一个“S”)贾尔斯真是蠢!(看了看表,又看看钟)糟了!

(莫莉匆匆上左侧的楼梯,贾尔斯从右侧的前门上。他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当傲慢而富于魅力。他踏着脚,抖落身上的雪,打开橡木柜子,放进随身带着的一个大纸盒。然后脱—下大衣、帽子和围巾,走进屋子,把它们丢到扶手椅上。接着便走到壁炉前暖手。)

贾尔斯:(喊)莫莉?莫莉?莫莉?你在哪儿?

(莫莉自左拱廊上)

莫莉:(快活地)干活儿吧,你这讨厌的家伙。(走近贾尔斯)

贾尔斯:哦,你在这儿哪——都留给我干吧,我来司炉吗?

莫莉:已经加过料啦。

贾尔斯:(吻她)啊,宝贝儿,你的鼻子好冷。

莫莉:我刚进屋。(走到壁炉前)

贾尔斯:怎么啦?你到哪儿去了?这种天气你总不会出去吧?

莫莉:我只是到村里去买了些我忘了的东西。一一你买到做鸡笼的铁丝网了吗?

贾尔斯:没有合适的。(他坐到了扶手椅左侧的扶手上)我又去了另一个市场,那里也没好的。白白浪费一天时间。天啊,我快冻僵了。汽车老打滑。雪已经下得很厚了。你看我们明天不会给大雪困住么?

莫莉:哦亲爱的,我希望不会。(到暖气管前,摸了摸)只要管道别冻上。

贾尔斯:(站起身,走向莫莉)我们得保持中央暖气的燃料充足啊。(他摸了摸暖气管)嗯,不太妙啊——但愿他们能快点炭送来,我们的已经不多了。

莫莉:(到沙发前,坐下)哦!我可希望一切从一开始就好好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贾尔斯:(到沙发右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我估计还没客人来吧?

莫莉:没有。感谢上帝,我认为一切都已就绪了。只是巴劳太太一早就溜了,我想她还是担心天气。

贾尔斯:这些女佣人真讨厌,什么事情都推给你做。

莫莉:还有你呀!这可是合伙的哟!

贾尔斯:(到壁炉)只要你别让我做饭。

莫莉:(起身)当然不会,那是我的活。为了应对被大雪困住的情况,我们得准备一些罐头。(走近贾尔斯)哦,贾尔斯,你觉得一切会好吗?

贾尔斯:脚都冷了,你呢?你是否后悔当初你姨妈把这所房子留给你时,咱们没把它给卖了,而是突发神经似的把它改成了一间旅馆?

莫莉:不,我可不后悔,我喜欢。说到旅馆,你来看这个。(她责备地指指招牌)

贾尔斯:(得意地)很不错,对吧?(到招牌的左侧)

莫莉:简直是灾难!你还没看出来吗?你漏写了个“S”,蒙克斯威尔变成蒙克威尔了!

贾尔斯:老天爷,真的呢!怎么搞的?但没什么关系呀,对吧?蒙克威尔也是个不错的名字。

莫莉:你真是丢脸。(到书桌前)去给中央暖气加点燃料。

贾尔斯:穿过那个冰冷的院子?唔!我现在就得去吗?

莫莉:不用啦,你在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再去吧。

贾尔斯:真是恐怖!

莫莉:快点啦。现在随时都会有人来的。

贾尔斯:你把房间都安排好了吗?

莫莉:是呀。(她坐在书桌前,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博伊尔太太,住有四柱卧床的前房,梅特卡夫少校,住蓝色房间,凯思维尔小姐,住东边房间。雷恩先生,住栎木室。

贾尔斯(到沙发桌右边):我很想知道这些旅客都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该不该预收租金?

莫莉:哦,不,我想不用。

贾尔斯:在这些问题上我们就是稀里糊涂。

莫莉:他们都带着行李。如果他们不付钱,我们可以扣押他们的行李。这很简单。

贾尔斯:我觉得我们得学点旅馆管理方面的函授课程了,我们真得学点呢。他们的行李也许就是一堆报纸包着的砖头,那样我们该怎么办呢?

莫莉:他们都写有很详细的地址。

贾尔斯:那些带着假证件的仆人就是那么干的。他们中的某些人也许恰恰是警察搜捕的杀人犯。(走到招牌前,拿起招牌)

莫莉: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每星期付我们七个几尼。

贾尔斯:你真是个精于算计的女人,莫莉。

(贾尔斯拿起招牌,从右上拱门下。莫莉打开了收音机)

收音机的声音:根据苏格兰场的声明,凶杀案发生在帕丁顿,卡尔弗大街24号。被害妇女是莫林·里昂太太。针对该案,警方——

(莫莉站起并走到中央的扶手椅。)

——正在紧急搜寻一名在现场附近被目击的男子。该男子身着深色大衣——

(莫莉拿起贾尔斯的大衣。)

——围浅色围巾——

(莫莉拿起他的围巾。)

——戴软毡帽。

(莫莉拿起他的帽子并从右上方拱门下。)

驾车者被警告要注意冰封路面。

(门铃响)

全国范围内,大雪预期还会继续……

(莫莉上,走到桌子边,关掉收音机,急匆匆地从右上方拱门下。)

莫莉:(幕后)您好。

克里斯多弗:(幕后)谢谢。

(克里斯多弗·雷恩提着一个手提箱从右上方拱门上,然后把手提箱放在大餐桌右侧。他是个看起来很有些野性和神经质的年轻人。他的头发又长又乱蓬蓬的。戴着艺术家感觉的机织领带。他的举止表现出很容易相信别人的样子,甚至有些孩子气。莫莉上,并走到中央)

天气太可怕了,我的出租车在庄园门口就停下了。(他横穿休闲室,把帽子放在沙发桌上)司机不愿意尝试开到庄园车道上来。没什么运动神经。(边说边走近莫莉)您是拉尔斯顿太太吧?见到您真愉快!我叫雷恩。

莫莉:您好,雷恩先生。

克里斯多弗:您知道您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样子。我一直把您想象成类似退休印度将军的遗孀那样的人。严峻而又顺从之极的,而整个房子满坑满谷的都是贝纳尔斯铜器。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个地方超凡脱俗。(从沙发前走过,走到沙发桌左侧)——真是超凡脱俗。比例真可爱。(指着桌子)这是个仿制品!(指着沙发桌)哦,但这个沙发桌是真货。我会完完全全爱上这个地方的。(他从中央的扶手椅前走过)您有蜡制花吗?还是极乐鸟?

莫莉:我恐怕没有。

克里斯多弗:真可惜!那么,你们有那种食品橱吗?是刻着大大的果子形花纹、用紫红李色的桃花心木制的那种。

莫莉:是的,我们有——在餐厅(她朝右下方的门扫了一眼。)

克里斯多弗:(追随她的目光说)在这?(他走到右下方,打开门)我一定要看看。

(克里斯多弗从餐厅下,莫莉跟在他身后。贾尔斯从右上方拱门上。他朝四周望望,打量了一下手提箱。听到餐厅有声音,他从右上方退。)

莫莉:(幕后)过来吧,暖和一下。

(莫莉从餐厅上,克里斯多弗跟在她身后。莫莉走到中间。)

克里斯多弗:(边走进屋子边说)绝对的完美。真正遵守了基本的设计准则。但为什么您要去掉中央的桃花心木大餐桌呢?(望着右边)小桌子只会破坏整个的气氛。

(贾尔斯从右上方上,站在右边大皮扶手椅的左侧。)

莫莉:我们原以为客人们会更喜欢这样的摆设——这是我先生。

克里斯多弗:(走近贾尔斯,和他握手)您好。天气真糟糕,是吧?让人回到了狄更斯、吝啬鬼和那个恼人的小蒂姆的时代。感觉很虚幻。(他转向壁炉)当然,拉尔斯顿太太,您关于小桌子的想法完全正确。我刚才是太沉溺于那个时代了。您如果有这么一张桃花心木的大餐桌,就得有那么一家子人去围着它坐下来。(他转向贾尔斯)板着面孔、蓄了小胡子的英俊的父亲;衰弱憔悴的母亲;十一个各种年龄的孩子;一个冷若冰霜的家庭女教师;还有一位叫‘可怜的哈里特’的亲戚,他在家里干杂活,因为能舒舒服服地寄人篱下而感恩戴德。

贾尔斯:(露出不喜欢他的神情)我把您的手提箱拿上楼吧。(他拎起手提箱,向莫莉)橡木房间,您原来说的?

莫莉:是的。

克里斯多弗:我真希望房间里有那种带四根床头柱,上面雕着小玫瑰花的床。

贾尔斯:那没有那种床。

(贾尔斯拎着手提箱从左上方楼梯下。)

克里斯多弗:我觉得您丈夫不会喜欢我。(朝莫莉走了几步)。你们结婚多久了?你们很爱对方吗?

莫莉(冷淡地):我们结婚刚一年。(边说边向左边楼梯走去)也许您想上去看看您的房间?

克里斯多弗:您生气了!(他从沙发桌后走过)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去了解人们,了解他们的各个方面。我想说,我觉得人都非常有趣。您觉得呢?

莫莉:噢,我认为有些人还算有趣(边说边转向克里斯多弗)有些人就无趣。

克里斯多弗:我不同意。人都是有趣的,因为您永远不会真正知道每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或他真正的想法。比如,您就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是吗?(他笑了,像想起某个隐秘的笑话。)

莫莉:一点也不知道。(她走到沙发桌前,从上面的盒子里拿出一根香烟)要抽烟吗?

克里斯多弗:不,谢谢您。(走到莫莉右边)您知道吗?只有艺术家才能真正了解其他人——而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了解!但如果他们是肖像画家(他走到中央)他们对人的了解就反映在——(他坐在沙发右边扶手上)画布上。

莫莉:您是画家罗?(她点燃香烟)

克里斯多弗:不,我是个建筑师。我的父母,您知道,给我取名叫克里斯多弗,希望我能成为建筑家。和大建筑师克里斯多弗·雷恩一样!(他笑)好像名字一定,事业就成功了一半似的。事实上,当然,每个人都在嘲笑我的名字,还拿圣·保罗大教堂开我的玩笑。但是——谁知道?——没准我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贾尔斯从左上方拱廊上,横穿舞台走到右上方拱门。)

小克里斯多弗·雷恩也许能载入史册!(对贾尔斯)我会喜欢这儿的。我发现您妻子很能理解我。

贾尔斯:(冷淡地)真的。

克里斯多弗:(边说边转身看着莫莉)而且还真的非常漂亮。

莫莉:哦,别犯傻。

(贾尔斯斜靠着大扶手椅的椅背。)

克里斯多弗:这不正是一位地道的英国妇女吗?听到赞美永远会感到尴尬。欧洲妇女听赞美是家常便饭,而英国妇女的女人味都被她们的丈夫给挤压殆尽了。(他转身看着贾尔斯)英国丈夫们真有些粗笨。

莫莉:(急促地)上来看看您的房间吧。(她走到左上方拱廊。)

克里斯多弗:我真该去吗?

莫莉:(对贾尔斯)你能给锅炉添些燃料吗?

(莫莉和克里斯多弗从左上方楼梯下。贾尔斯板着脸走到中央。门铃大响。停了一会,又不耐烦地大响几声。贾尔斯急匆匆地从右上方下去前门。有一小段时间,可以听到风雪交加的声音。)

博伊尔太太:(幕后)这是蒙克斯威尔庄园吧,我想?

贾尔斯:(幕后)是的……

(博伊尔太太从右上方拱门上,拎着手提箱,拿着几本杂志和她的手套。她是个大块头,雄赳赳的女人,看上去脾气暴躁。)

博伊尔太太:我是博伊尔太太。(她放下手提箱。)

贾尔斯:我是贾尔斯·拉尔斯顿。到壁炉边来暖暖身子吧,博伊尔太太。

(博伊尔太太走到壁炉前。)

天气太可怕了,不是吗?您只有这一件行李?

博伊尔太太:一位少校——梅特卡夫,是叫这个名字吧?——正照看着我的行李呢。

贾尔斯:我去给他留门。

(贾尔斯离开去前门。)

博伊尔太太:出租车不愿冒险开到庄园车道上来。

(贾尔斯回来并走到博伊尔太太左侧。)

它停在大门口了。我们不得不在火车站同乘一辆车过来——叫车太困难了。(用责备的语气)看来,你们没有叫车去车站接我们。

贾尔斯:真对不起。我们不知你们乘哪次火车。要不然,我们当然会派人去——唔——接站的。

博伊尔太太:你们应该每趟车都接。

贾尔斯:让我帮您拿大衣。

(博伊尔太太把杂志和手套递给贾尔斯。她站在火边暖手。)

我妻子马上就来。我去给梅特卡夫少校帮忙搬他的包。

(贾尔斯从右上方下,去前门。)

博伊尔太太:(当贾尔斯往外走时,她跟着他走到拱门边)至少应该把庄园车道的雪清除干净。(在他下后)我得说接待工作太马虎,太随便了。(她走到壁炉前,失望地打量周围。)

(莫莉匆忙地从左边楼梯上,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

莫莉:真对不起我……

博伊尔太太:是拉尔斯顿太太吗?

莫莉:是的,我……(她走近博伊尔太太,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拿不准主客之间应该怎样打交道。)

(博伊尔太太不高兴地打量着莫莉。)

博伊尔太太:您很年轻啊。

莫莉:年轻?

博伊尔太太:对经营这种大宅子来说,您是太年轻了。您不可能有太多经验。

莫莉:(边说边后退)可是凡事总得有个开头,不是吗?

博伊尔太太:我就知道。你们太没经验了。(她环视四周)一栋很老,很老的房子。我希望你们没染上干热病。(她怀疑地吸吸鼻子。)

莫莉:(愤然)当然没有!

博伊尔太太:很多人在发现他们染上干热病时候,都已经太晚而无药可治了。

莫莉:这房子状况很不错。

博伊尔太太:嗯——上一层保护漆可能会好些。您知道,这些个橡木都已经生虫了。

贾尔斯:(幕后)这边请,少校。

(贾尔斯和梅特卡夫少校从右上方上。梅特卡夫少校是个四方肩膀,行为举止间很有军人风度的中年男子。贾尔斯走到中央。梅特卡夫少校放下他手上的手提箱,走向中央的扶手椅。莫莉上前和他打招呼。)

这是我妻子。

梅特卡夫少校:(和莫莉握手)您好。外面风雪真大。我原以为我们到不了这儿呢。(他看见博伊尔太太)哦,请您原谅。(他脱下帽子)

(博伊尔太太从右下方下。)

这样下去,我要说,到明天早上雪会有五六英尺厚。(走到壁炉前)自从1940年退伍后,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暴风雪呢。

贾尔斯:我把这些拿上去。(拿起手提箱。对莫莉)哪个房间?是蓝色房间,还是玫瑰房间?

莫莉:不——我把雷恩先生安置在了玫瑰房间。他好喜欢那张四柱卧床。所以博伊尔太太住橡木房间而少校住蓝色房间。

贾尔斯:(权威地)少校?(向左边楼梯的方向走去)

梅特卡夫少校:(带着士兵的本能)是,先生!

(梅特卡夫跟在贾尔斯身后从左边楼梯下。博伊尔太太从右下方上,走到壁炉前。)

博伊尔太太:你们请佣人遇到很多困难没有?

莫莉:我们请了一个挺不错的当地妇女从村子过来帮忙。

博伊尔太太:那常住的员工呢?

莫莉:我们没请常住的员工。就我们俩。(她走到中央扶手椅的左侧。)

博伊尔太太:真——的。我原来以为这儿是一个管理得很完善的公寓呢。

莫莉:我们才开张。

博伊尔太太:我要说,这种公寓开张以前,招募一批合适的佣人是必须的。我觉得您的广告很误导人。我能问一下,我是否是这儿唯一的客人,——还有梅特卡夫少校,就我们俩?

莫莉:哦,不,我们这儿很有几个客人呢。

博伊尔太太:天气也不好。暴风雪(她转向壁炉)——不能再坏了——太不走运了。

莫莉:但我们是没法准确预知天气的!

(克里斯多弗·雷恩从左边楼梯安静地走上,走到莫莉身后。)

克里斯多弗:(唱)“北风呼呼地吹,
大雪即将飘飞,
可怜的知更鸟该怎么办?”
我热爱儿歌,你们呢?儿歌总是那么悲惨凄凉。这就是孩子们喜爱的原因。

莫莉:请让我介绍一下。雷恩先生——博伊尔太太。

(克里斯多弗鞠躬。)

博伊尔太太:(冷淡地)您好。

克里斯多弗:这座房子非常漂亮,您不觉得吗?

博伊尔太太:在我那个年代,房屋的舒适度可是比外观更重要。

(克里斯多弗转身向右上方走去。贾尔斯从左边楼梯上,站在拱廊下。)

要是早知道这旅馆的经营有问题,我肯定不会来。我原以为这是一家设施完备,温馨舒适的家庭公寓哩。

贾尔斯:要是不满意,您没有什么义务非留下来不可,博伊尔太太。

博伊尔太太:(走到沙发右侧)不,我不应该那么想。

贾尔斯:如果您有什么误会,也许还是另找个地方去住的好。我可以打电话叫辆出租车送您回去。趁现在路还没给大雪封住。

(克里斯多弗从右上方走下来,坐到中央的扶手椅上。)

要来这儿住的人很多,我们很容易找到人来住您那个房间的。不管怎样,我们还准备下个月涨房租。

博伊尔太太:在还没弄清这地方到底怎么样之前,我当然是不会就走的。您也不必想现在就把我赶出去。

(贾尔斯向左下方走去。)

或许您能带我去楼上我的卧室,拉尔斯顿太太?(她很有威严地向左边楼梯走去。)

莫莉:当然可以,博伊尔太太。(她跟在博伊尔太太身后。经过贾尔斯身边时,很温柔地对他说)亲爱的,你真行……

(博伊尔太太和莫莉从左上方楼梯下。)

克里斯多弗(孩子气地从扶手椅站起来)我觉得她真是个可怕的女人。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倒是很乐意看到您把她赶到雪地去。她活该。

贾尔斯:那倒是痛快,不过我想我得放弃这个机会。

(门铃大响。)

天啊,又一个房客到了。

(贾尔斯去前门。)

(幕外)请进,请进。

(克里斯多弗走到沙发跟前并坐了下来。凯思维尔小姐从右上方上,她是个男人模样的年轻女子,拎着手提箱。她穿着深色长大衣,围浅色围巾,没戴帽子。贾尔斯上。)

凯思维尔小姐:(以低沉、男人般的声音说)恐怕我的车在离这半英里远的路上——陷到——雪堆里去了。

贾尔斯:让我拿这个。(他拎起她的箱子,把它放在大餐桌右边。)您车里还有行李吗?

凯思维尔小姐:(边说边走到壁炉跟前)没有,我是轻装出行。

(贾尔斯从中央的扶手椅后走过。)

哈,很高兴你们的生了不错的火。(她像男子般在火边叉开腿站着。)

贾尔斯:唔——这位是雷恩先生——这位小姐是——?

凯思维尔小姐:凯思维尔。(她朝克里斯多弗点头。)

贾尔斯:我妻子很快就会下来。

凯思维尔小姐:不用着急。(她脱掉大衣)我自己也要先暖和一下。看样子你们这里还会继续下雪。(边说边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份晚报)天气预报说有强降雪呢。驾车者要注意,等等,等等。我希望你们的食品储备充分。

贾尔斯:哦,是的。我妻子是个出色的管家。不管怎样,我们总能吃自己养的母鸡。

凯思维尔小姐:在我们自相残杀,大吃人肉之前?

(她刺耳地大笑,并脱下大衣扔给贾尔斯,后者接下大衣。她坐进中央的扶手椅。)

克里斯多弗:(站起走到壁炉)报纸里还有别的新闻吗?——除了天气预报之外?

凯思维尔小姐:还有就是些常见的政治危机。啊对了,还有一桩相当血腥的谋杀案。

克里斯多弗:谋杀案?(边说边转向凯思维尔小姐)哦,我喜欢谋杀案!

凯思维尔小姐:(边说边递给他报纸)看样子他们认为凶手是一个杀人狂。一个妇女在靠近帕丁顿的某个地方被勒死了。我猜是性欲狂。(她看着贾尔斯。)

(贾尔斯走到沙发桌左侧。)

克里斯多弗:报纸说得不多,是吧?(他坐在右边的小扶手椅上,读着报纸)‘警方正在紧急搜寻在卡尔弗大街附近被目击的一名男子。该男子中等身材,着深色外套,围浅色围巾,戴软毡帽。警方关于该男子形象的信息已被广播一整天。’

凯思维尔小姐:这描述可真有用。可以说适用于每个人,不是吗?

克里斯多弗:当说警察正在紧急搜寻某人,是不是一种礼貌的暗示,暗示某人就是那个凶手呢?

凯思维尔小姐:可能是。

贾尔斯:那个被谋杀的女人是谁?

克里斯多弗:里昂太太,莫林·里昂。

贾尔斯:年轻还是年老?

克里斯多弗:报纸没说。看样子和抢劫无关……

凯思维尔小姐:(对贾尔斯)我告诉过您——是性欲狂。

(莫莉从楼梯上下来,走向凯思维尔小姐。)

贾尔斯:这位是凯思维尔小姐。莫莉,我妻子。

凯思维尔小姐:(边说边站起)您好。(有力地和莫莉握手。)

(贾尔斯拎起她的箱子。)

莫莉:今天晚上太可怕了。您想上楼去您的房间吧?如果您想洗澡的话,水是热的。

凯思维尔小姐:您说得对。我是想洗个澡。

(莫莉和凯思维尔小姐从左边楼梯下。贾尔斯提着箱子跟在她俩身后。独自一人的克里斯多弗站起来并四处查看。他打开左下方的门,偷偷朝里面瞧了瞧,然后下。过了一会儿,他左边楼梯重新出现。他走到右上方拱门,向四下望望。他唱起‘小杰克·霍勒’,自己对自己吃吃地笑着,给人一种轻度神经错乱的印象。他从大餐桌后走过。莫莉和贾尔斯从左边楼梯上,边走边说话。克里斯多弗躲在帘子后面。莫莉走到中央扶手椅,贾尔斯走到大餐桌右侧头上。)

莫莉:我得赶快去厨房做饭。梅特卡夫少校人挺好,应该不难相处。博伊尔太太真把我吓着了。我们一定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我想开两听碎牛肉烧麦片和一听豌豆,做些土豆泥。再来些炖果子和奶油冻。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贾尔斯:哦——应该还行。就是菜单有点不是——不是太新奇。

克里斯多弗:(从帘子后出来,走到莫莉和贾尔斯之间)让我来帮忙吧。我很喜欢烹调。为什么不做个煎蛋?您有鸡蛋,对吗?

莫莉:是的,我们有充足的鸡蛋。我们养了很多鸡。它们下蛋下得不是很好。但我们已经存了很多蛋了。

(贾尔斯突然向左走开。)

克里斯多弗:如果您有一瓶便宜的,任何种类的酒。您会放一些到——‘碎牛肉烧麦片’里去的,您说过要做牛肉的吧?这样有大陆风味。指点我一下厨房和各种食品的位置。我敢说我做菜有灵感。

莫莉:来把。

(莫莉和克里斯多弗从右边拱门向厨房下。贾尔斯皱着眉,嘴里冒出些对克里斯多弗很不以为然的话,并走到右边小扶手椅边。他拿起报纸,很专注地站着读起来。当莫莉走回来跟他说话时,他一下跳了起来。)

他不是很可爱吗?(她从沙发桌后走过)他已经系上围裙,正在动手做一切事情呢。他说全交给他,半小时内不用回去。如果我们的客人愿意自己做饭,真能减少很多麻烦。

贾尔斯:究竟为什么你把最好的房间给了他?

莫莉:我告诉过你,他喜欢四柱卧床。

贾尔斯:他喜欢美丽的四柱卧床。这个笨蛋!

莫莉:贾尔斯!

贾尔斯:我没习惯和那种人打交道。(意味深长地)你没拎他的手提箱吧,我拎了。

莫莉:里面装着砖头?(她走到中央的扶手椅并坐下。)

贾尔斯:没一点重量。如果你要是问我,我要说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没准是那种专门四处蒙骗旅馆主人的小年青。

莫莉:我不信。我喜欢他。(她停顿)我觉得凯思维尔小姐相当古怪,你觉得呢?

贾尔斯:可怕的女人——如果她是个女人的话。

莫莉:真是麻烦,我们的客人要么不招人喜欢,要么古怪。不管怎样,我觉得梅特卡夫少校还不错,你觉得呢?

贾尔斯:他没准是个酒鬼。

莫莉:哦,你真这么觉得?

贾尔斯: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沮丧。不过,不管怎样,我们知道,就是再坏也不过如此了。他们全到了。

(门铃响。)

莫莉:那会是谁?

贾尔斯:没准是卡尔弗大街的凶手。

莫莉:(站起)不要!

(贾尔斯从右上方下,去前门。莫莉走到壁炉前。)

贾尔斯:(幕后)哦。

(巴拉维契尼先生手拿一个小包,步履不稳地从右上。他是一个深色皮肤的外国老年男人,有一撇很绚的小胡子。他像一个稍高版的波罗,这可能给观众一种错误的印象。他穿着厚厚的皮毛外套。他斜靠着拱廊左侧,并把包放下。贾尔斯上。)

巴拉维契尼:十万个对不起。我,我这是在哪儿?

贾尔斯:这儿是蒙克斯威尔庄园家庭公寓。

巴拉维契尼:多么巨大的好运!夫人!(他走向莫莉,举起她的手亲吻。)

(贾尔斯从中央的扶手椅后面走过。)

真是上帝对祈祷者的最好回应。一座公寓——还有一位迷人的女主人。我的劳斯莱斯,哎,陷到一个雪堆里了。到处都是雪。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没准,我对自己说,我会被冻死。然后我拿着这个的小包,摇摇晃晃地在雪里找路。我看见了一个大铁门。这儿有人家!我得救了。我走到你们的庄园车道前摔了两跤,不过最后我还是到了,一下子(环视室内)绝望变成了欢乐。(改变态度)你们能给我安排一个房间——是吗?

贾尔斯:是的……

莫莉:只有一间很小的,我恐怕。

巴拉维契尼:自然的——自然的——你们有别的客人。

莫莉:我们今天才把这个地方开放为一个家庭公寓,所以我们是——我们还是新手。

巴拉维契尼:(斜视着莫莉)迷人——太迷人了……

贾尔斯:您的行李怎么办?

巴拉维契尼:那不重要。我已经把车牢牢的锁住了。

贾尔斯:不过,是不是拿进来好一点?

巴拉维契尼:不用,不用。(他走到贾尔斯右侧。)我可以向您保证在这种夜晚是不会有小偷的。对我来说,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有全部生活必需品——在这儿——在这个小包里。是的,所有生活必需品我都有。

莫莉:您最好彻底暖和一下。

(巴拉维契尼走到壁炉前。)

我去看看您的房间。(她走到中央的扶手椅。)我恐怕房间会很冷,因为它朝北,但其它房间都有人住了。

巴拉维契尼:那么说,你们很有几位客人喽?

莫莉:有博伊尔太太和梅特卡夫少校和凯思维尔小姐还有一位名叫克里斯多弗·雷恩的年轻人——现在——再加上您。

巴拉维契尼:是啊——一个不速之客。一个您没有邀请的客人。一个刚到的客人——从不知什么地方——踏着风雪而来。听起来很有戏剧性,不是吗?我是谁?您不知道。我从哪儿来?您不知道。我,我就是神秘人。(他笑)

(莫莉笑起来并看着贾尔斯。后者很勉强地裂嘴笑着。巴拉维契尼很有幽默感地朝莫莉点头。)

但现在,我告诉你们。事情到就我这儿为止了。从现在开始将不会有人到来,也不会有人离开。从明天——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我们会和外部文明世界切断联系。卖肉的,烤面包的,送奶的,还有邮递员通通都不会来,也不会有日报——没人会来,没东西送来,这儿只有我们自己。真是妙极了——妙极了。真是再合我的意不过了。顺便说说,我的名字,叫巴拉维契尼(他走到右侧小扶手椅。)

(贾尔斯走到莫莉左边。)

巴拉维契尼:拉尔斯顿先生和夫人?(看到他们认同,他点点头。他环视四周,走到莫莉右边)这是——这是蒙克斯威尔庄园家庭公寓,您说的?好,蒙克斯威尔家庭公寓。(他笑)完美了。(他笑)太完美了。(他笑着走向壁炉)

(莫莉看着贾尔斯。他俩心神不定地望着巴拉维契尼,同时幕落。

第一幕·第二场

场景——同上。次日下午。

幕启,雪已停,但从窗口望去,可见高高的土堆。梅特卡夫少校坐在沙发上看书。博伊尔太太坐在壁炉前的大扶手椅上,伏着膝盖用便笺写着什么。

博伊尔太太:他们没告诉我这家旅馆刚开张,这是最不诚实的事。

梅特卡夫少校:呵,万事都有开头嘛。今天早晨丰盛的早餐。美味的咖啡,炒鸡蛋,自制果酱。服务也很不错。全是那小女人自己做的。

博伊尔太太:业余水平——这儿应该有正式的职员。

梅特卡夫少校:午餐也很丰盛。

博伊尔太太:腌牛肉。

梅特卡夫少校:可是做得很不错哦。里面有红酒。拉尔斯顿太太答应今晚给我们做馅饼。

博伊尔太太(起身,走到暖气管前):这些暖气管根本就不热。我得说说。

梅特卡夫少校:床也很舒服。至少我的床很舒服。希望您的也是。

博伊尔太太:够舒服了。(回到右边的大扶手椅上,坐下)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卧室就得给那个怪异的年轻人。

梅特卡夫少校:来得比我们早。先来,先服务。

博伊尔太太:从广告上我得到的这地方的感觉可完全不同。一间舒适的写字间,一个大得多的地方——有桥,还有其他设施。

梅特卡夫少校:老猫们的惊讶。

博伊尔太太:对不起,您说什么?

梅特卡夫少校:哦——我是说,嗯,我十分明白您的意思。

(克里斯多弗从左侧的楼梯上)

博伊尔太太:不,当然,我不会在这儿呆很久。

克里斯多弗:(大笑)不,不。我想您不会的。

(克里斯多弗从左上下,进书房)

博伊尔太太:那真是个很怪的年轻人。神经错乱,不可理喻。

梅特卡夫少校:或许他是从疯人院逃出来的。

博伊尔太太: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莫莉从右上拱门上)

莫莉:(向楼上喊)贾尔斯!

贾尔斯:(幕后)怎么啦?

莫莉:你能把后门口的雪也扫掉吗?

贾尔斯:(幕后)来啦。

(莫莉从拱门下)

梅特卡夫少校:我来帮个忙,怎么样?(站起来,穿过右上拱门)很好的锻炼。必须要锻炼一下。

(梅特卡夫少校下。贾尔斯下楼,经客厅,自右拱门下。莫莉带着一把掸子和一只吸尘器,经客厅,跑步上楼;正好撞上下楼的凯思维尔小姐。)

莫莉:对不起!

凯思维尔小姐:没关系。

(莫莉下。凯思维尔小姐慢慢走到中间)

博伊尔太太:真是的!这小女人莫名其妙!她不懂得做家务么?背着一只吸尘器在客厅里乱跑。就没有后面的楼梯么?

凯思维尔小姐:(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支烟)哦,是啊——漂亮的楼梯。(走近壁炉)如果有火就方便了。(点燃烟)

博伊尔太太:那么不用呢?无论如何,所有的家务活都应该赶在午餐前在早上完成。

凯思维尔小姐:我猜我们的女主人得做午餐了。

博伊尔太太:完全是随心所欲,业余水平。这儿应该有正式的职员。

凯思维尔小姐:这在如今是很不容易办到的,不是吗?

博伊尔太太:下等阶层的人看来真是没什么责任心。

凯思维尔小姐:下等阶层的人很可怜,他们饥肠辘辘,不是吗?

博伊尔太太:(冷冷地)我猜您是个社会主义者。

凯思维尔小姐:哦,我觉得不对。我可不红——只是粉红而已。(走到沙发前,坐在了右边的扶手上)不过我对政治没多少兴趣——我住在国外。

博伊尔太太:我想国外的条件要好得多。

凯思维尔小姐:我用不着做饭、打扫——我猜这个国家的多数都得干这些活儿。

博伊尔太太:这个国家的经济每况愈下,大不如前了。去年我卖了我的房子。一切都十分艰难。

凯思维尔小姐:住在宾馆和旅馆要好一些。

博伊尔太太:它们的确解决了不少问题。您要在英国呆很长时间么?

凯思维尔小姐:看情况。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等解决了一切——我就会回去。

博伊尔太太:回法国?

凯思维尔小姐:不。

博伊尔太太:意大利?

凯思维尔小姐:不。(她咧嘴笑了)

(博伊尔太太用质询的眼光看着凯思维尔小姐,但她没有回答。博伊尔太太开始写信。凯思维尔小姐一边看着她,一边笑着,她走过去打开收音机,声音由弱到强)

博伊尔太太:(一边写着信,有些懊恼)您别开这么响好不好?人家正在写信,搅得我心烦意乱的。

凯思维尔小姐:您么?

博伊尔太太:如果您现在不是特别想听……

凯思维尔小姐:这是我最喜欢的音乐。那儿有张写字桌。(她朝着左上的书房的门点点头)

博伊尔太太:我知道。不过这儿暖和多了。

凯思维尔小姐:暖和多了,我同意。(随乐曲跳舞)

(博伊尔太太起身离开客厅,进书房,凯思维尔小姐笑着走到沙发桌前,捻熄她的烟。走到大餐桌前拿起一本杂志。)

该死的老母狗。(走到大扶手椅前,坐下)

(克里斯多弗自左上书房上,走向左下)

克里斯多弗:喔!

凯思维尔小姐:好呀。

克里斯多弗:(指着书房)不管我到哪儿,她总像是在搜寻我——冲我瞪眼睛——明目张胆地瞪眼睛。

凯思维尔小姐:(指指收音机)把它关小声点。

(克里斯多弗把收音机声音关小,剩下很轻的声音)

克里斯多弗:好了吗?

凯思维尔小姐:喔,好了,它已经达到目的了。

克里斯多弗:什么目的?

凯思维尔小姐:是策略,孩子。

(克里斯多弗显出疑惑的神情。凯思维尔小姐指着书房)

克里斯多弗:喔,您是说她。

凯思维尔小姐:她占据了最好的椅子,现在我抢回来了。

克里斯多弗:您把她赶走,我很高兴,高兴极了。我—点也不喜欢她。(走近凯思维尔小姐)我们想法激怒她,让她从这儿滚出去!

凯思维尔小姐:这样的天气?没戏。

克里斯多弗:可以等雪化了呀。

凯思维尔小姐:喔,等到雪化的时候,不知要发生多少事情哩。

克里斯多弗:啊——啊——那倒是真的。(到窗前)雪花真可爱,不是么?多宁静——多纯洁……使人忘却一切。

凯思维尔小姐:它并未使我忘却一切。

克里斯多弗:真是煞风景。

凯思维尔小姐:我正在想事儿。

克里斯多弗:想什么?(他坐到了窗台上)

凯思维尔小姐:想那卧室的水壶里结了冰,踏破的冻疮滴着血——一条破旧的薄毯子下面——因寒冷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子。

克里斯多弗:亲爱的,听起来太,太悲惨了——这是什么?一篇小说?

凯思维尔小姐:您不知道我是作家吗,嗯?

克里斯多弗:您?(起身走向她)

凯思维尔小姐:很抱歉使您失望了。说真的,我不是作家。(她用杂志挡住脸)

(克里斯多弗怀疑地看了看她,走到左边,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进休息室去了。电话铃响。莫莉手拿掸子,跑下楼梯接电话)

莫莉:(拿起听筒)喂?(关上收音机)是——这儿是蒙克斯威尔庄园旅馆……什么?……不,恐怕拉尔斯顿先生现在不能来听电话。是拉尔斯顿太太在跟您说活。谁……?伯克郡警察局。

(凯思维尔小姐把杂志放低)

喔,是,是。霍格本警督。恐怕不可能吧。他不可能到这儿。我们这儿给大雪困住了,彻底困住了。公路不通啦……

(凯思维尔小姐站起来,走到左上拱廊)

什么东西都无法通过……是……那好……不过,什么?……喂——喂……(放下听筒)

(贾尔斯穿着大衣从右上走进客厅,他脱下大衣,挂客厅内)

贾尔斯:莫莉,你知道哪儿还有铲子?

莫莉:(到中间)贾尔斯,警察局刚才来电话了。

凯思维尔小姐:心烦意乱了,呃?没办许可证就去卖酒了?

(凯思维尔小姐从左上楼梯上楼)

莫莉:他们派出一名警巡或是一名警佐一类的人。

贾尔斯:(到莫莉的右边)可他不可能到这儿。

莫莉: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可他们好像非常确信他能到这儿。

贾尔斯:胡说八道。今天连吉普车都不能通过。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莉:我问了。可他没说,只说要让我丈夫要记着,要非常仔细留神听屈洛特警佐的话。我想,那就是说要绝对听从他的指令。这是不是有点蹊跷?

贾尔斯:(到壁炉前)我们究竟做过什么违法的事了?

莫莉:(到贾尔斯的左边)会不会是那些从直布罗陀买来的尼龙丝袜有问题?

贾尔斯:我记得我们已经拿到了无线电许可证了,不是吗?

莫莉:是啊,证件就放在厨房的柜子里。

贾尔斯:可能是和前不久那件汽车诈骗案有关,可这纯粹是别人的错误哪。

莫莉:我们一定做过什么事……

贾尔斯:(蹲下来,往壁炉里扔了一根木柴)也可能是咱们这旅馆的开张有关系吧。但愿我们只不过是触犯了一些鸡毛蒜皮的法规。这年头,这种事情总是免不了的。(起身,面对莫莉)

莫莉:喔,亲爱的,但愿咱们这旅馆别出什么问题。我们要被大雪困住好几天,所有的人给堵在这儿,会把储存的罐头吃光的。

贾尔斯:振作起来,亲爱的。(搂着莫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已经把煤斗装满了,放上了柴火,拨旺了炉子,喂了鸡,马上我再劈些引火柴,把锅炉以烧旺它……(停顿)莫莉,你想想,一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才派—个警官艰苦跋涉来到此地,一定非常严重……

(二人心神不安地对视着,博伊尔太太从左上书房上。)

博伊尔太太:(到大餐桌的左边)啊,你们在这儿。拉尔斯顿先生,书房的暖气管是冷的,您知道吗?

贾尔斯:对不起,博伊尔太太。我们煤不够……

博伊尔太太:我一个星期付了七个几尼——七个几尼,我可不是来挨冻的。

贾尔斯:我去吧它加旺点。

(贾尔斯从右上拱门下,莫莉跟他走到拱门处。)

博伊尔太太:拉尔斯顿太太,您不介意的话,我就要直说了,您款待的那青年,神情很不正常。瞧他那样子——那领带——他是不是这辈子没洗过头发?

莫莉:他是一位非常富有才华的青年建筑师。

博伊尔太太:对不起,您说什么?

莫莉:克里斯多弗·雷恩是位建筑师……

博伊尔太太:亲爱的夫人,我当然听说过克里斯多弗·雷恩爵士。(到壁炉前)当然,他是个建筑师。他建造了圣保罗大教堂。你们年轻人总是以为除了自己别人都一无所知。

莫莉:我是说这位雷恩。他的名字叫克里斯多弗。他父母给他起那样的名字,就是因为希望他成为一个建筑师。(到沙发桌前,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烟)他是——或者说几乎是——一个建筑师了。

博伊尔太太:嚯,这故事听起来根本靠不住。(坐到大扶手椅上)要是我是您,就得好好打听打听他的来历。您了解他吗?

莫莉:就像了解您一样,博伊尔太太——你们俩同样一星期付给我七个几尼。(她点燃烟)这是我真正需要了解的,对不对?我就关心这个,根本不管这个客人我喜欢,或者(意味深长地)不喜欢。

博伊尔太太:您太年轻,又没经验。您应该好好听听知识比您丰富的人的忠告。关于那外国人的情况呢?

莫莉:什么情况?

博伊尔太太:您并不是预定好接待他的,不是吗?

莫莉:赶走一位真诚的旅行者是触犯法律的,博伊尔太太,您应该懂得这点。

博伊尔太太:您为什么这么说?

莫莉:(到中间)您不是个坐在长椅上的法官么,博伊尔太太?

博伊尔太太:我是说我对那个巴拉维契尼有意见,随便他叫什么名字,对我而言……

(巴拉维契尼从左侧楼梯蹑手蹑脚的上)

巴拉维契尼:当心!亲爱的太太,您谈论的恶棍就在这儿,哈哈。

(博伊尔太太跳了起来)

博伊尔太太:您怎么进来的!

(莫莉走到沙发桌后)

巴拉维契尼:我踮着脚尖进来的,就这样。(他表演,走到中间)如果我不想让别人听见,谁也甭想听得见。我发现这非常有趣。

博伊尔太太:真的么?

巴拉维契尼:(坐在中央的扶手椅上)还有一位年轻的太太……

博伊尔太太:(起身)我得赶紧写信了。我去看看,休息室是否暖和点儿。

(博伊尔太太下,进左下休息室,莫莉跟到门口)

巴拉维契尼:我们可爱的女主人看来有点心神不安。怎么啦,亲爱的太太?(盯着她)

莫莉:今天早晨什么事都不顺利,就因为这场大雪。

巴拉维契尼:是的,大雪造成了许多困难,不是吗?(他站起来)可另一方面,大雪也使一些人悠闲自得。(走到大餐桌前坐下)嗯——非常悠闲。

莫莉:我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巴拉维契尼:您有许多事情不明白。举例说,您就不太懂得如何经营一所旅馆。

莫莉:(到沙发桌左边,捻熄手中的烟)我们是不太懂。不过我们一直在努力。

巴拉维契尼:妙啊!妙啊!(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站起身来)

莫莉:我不是个太糟的厨师……

巴拉维契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您无疑是个迷人的厨师。(到沙发桌后,拉莫莉的手)

(莫莉抽手避开,走到中间下方的沙发前。)

允许我给您几句忠告吗,拉尔斯顿太太?(走向沙发)您和您丈夫千万不要太轻信别人。你们查询过你们的这些客人吗?

莫莉:这必要吗?(转向巴拉维契尼)我总考虑人们刚刚——刚刚来到?

巴拉维契尼:可这些人都住在您的屋檐下,您必须了解他们的情况。以我自己为例,我到这儿来说我的汽车撞翻在雪堆里了。那么,你们对我了解了吗?根本没有!也许我是小偷、强盗,(慢慢地逼向莫莉)一个受法律制裁的逃犯——疯子——甚至——是杀人犯。

莫莉:(返身走开)喔!

巴拉维契尼:您瞧!恐怕您对别的客人的了解,同样少得可怜。

莫莉:对,直到刚才博伊尔太太走出这房间为止,我……

(博伊尔太太从从休息室回来,莫莉走到中间的大餐桌处)

博伊尔太太:休息室也太冷,我要在这儿写信。(走到大扶手椅前)

巴拉维契尼:我来给您拨旺炉火。(走向右边,至壁炉前拨火)

(梅特卡夫少校自右上拱门上)

梅特卡夫少校:(对莫莉,谦逊地)拉尔斯顿太太,您丈夫在干什么?恐怕这管子——呃——楼下厕所的管子冻住了。

莫莉:喔,天哪。多可怕的日子。先是警察,后是管子。(走向右上的拱门)

(巴拉维契尼当的一声放下拨火棍。梅特卡夫少校站住了,目瞪口呆)

博伊尔太太:(惊骇地)警察?

梅特卡夫少校:(大声而怀疑地)您说什么,警察?(到大餐桌左端)

莫莉:他们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派出一名警官到这儿。(望着窗外的雪)不过我认为他到不了。

(贾尔斯带一筐木柴自右上拱门上)

贾尔斯:红焦碳还有半石多,价格嘛……你们好,出什么事了?

梅特卡夫少校:我听说警察正在来这儿的路上了。怎么啦?

贾尔斯:喔,对。谁也到不了这儿。你们看,积雪足足有五尺深,公路上全堆起来了。今天没人能到这儿。(把木柴放到壁炉前)对不起,巴拉维契尼先生,让我这些柴火放进去。

(巴拉维契尼让开了。屈洛特警佐的脸贴在窗玻璃上,向室内注视着,同时发出三下清脆的叩击声。莫莉尖叫一声,指指窗外。贾尔斯过去打开窗户。屈洛特是个开朗平凡的年轻人,他穿着滑雪板,说话略带点伦敦腔。)

屈洛特:您是拉尔斯顿先生吗?

贾尔斯:是。

屈洛特:谢谢,先生。我是伯克郡警察局的屈洛特警佐探员。我可以脱下我的滑雪板,放在什么地方么?

贾尔斯:(指右侧)绕过那条路到前门,我来接您。

屈洛特:谢谢,先生。

(贾尔斯让窗子继续开着,从右上前门下)

博伊尔太太:这就是我们给政府纳税供养这些警察的结果。现在让他们享受冬季运动的乐趣。

(莫莉经过大餐桌走到窗前)

巴拉维契尼:(到大餐桌中间;对莫莉用强烈的低语)您为什么派人去叫警察,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我可没派人去叫。(关起窗子)

(克里斯多弗从左边休息室上,走到沙发左侧。巴拉维契尼走到大餐桌右端)

克里斯多弗:那人是谁?他从哪儿来?他滑着雪经过休息室窗前,浑身盖满了雪,看来身强力壮的。

博伊尔太太:信不信由您,那是个警察。一个警察——滑着雪!

(贾尔斯和屈洛特从前门上。屈洛特手提滑雪板)

贾尔斯:(到右上拱门的右边)呃——这位是屈洛特警佐探员。

屈洛特:(到大扶手椅的左边)下午好。

博伊尔太太:您不可能是警官,您太年轻了。

屈洛特:我长相偏年轻,太太。

贾尔斯:我把您的滑雪板放在后楼梯下面。

(贾尔斯和屈洛特从右上拱门下)

梅特卡夫少校:对不起,拉尔斯顿太太,我可以用一下您的电话吗?

莫莉:当然可以。

(梅特卡夫少校到电话机前,开始拨号)

克里斯多弗:(坐在沙发的右端)他很有魅力,你们不觉得吗?我一直感觉警察很有魅力。

博伊尔太太:没脑子。看一眼就明白了。

梅特卡夫少校:(对话筒)喂!喂!……(对莫莉)拉尔斯顿太太,电话坏了——完全坏了。

莫莉:半小时前还是好好的呀。

梅特卡夫少校:大概是这场大雪把电线压断了。

克里斯多弗:(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和外界彻底隔绝了!彻底隔绝,多有趣,是不?

梅特卡夫少校:(到沙发左边)我看不出有什么这么好笑。

博伊尔太太:是的,没什么好笑。

克里斯多弗:啊,那是我自己感到好玩。嘘!警犬回来了。

(屈洛特自右上拱门上,贾尔斯随上。屈洛特走到屋子的中央,贾尔斯走到沙发桌的左边)

屈洛特:(拿出笔记本)现在我们可以工作了吗?拉尔斯顿先生、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走到中间)

贾尔斯:您是否想单独会见我们?如是这样,我们可以到图书室去。(指指左上书房门)

屈洛特:(转向众人)没有必要,先生。所有的人在场可以节省时间。我可以坐这儿么?(到大餐桌的右端)

巴拉维契尼:不好意思。(从桌子后方走到左端)

屈洛特:谢谢。(他站到大餐桌后,摆出一付审判官的架势)

莫莉:喔,快告诉我们吧。(到大餐桌的右端)我们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啦?

屈洛特:(吃惊地)干了什么?喔,不是那么回事,拉尔斯顿太太。完全是两回事,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应该说这是治安保卫工作。

莫莉:治安保卫?

屈洛特:是有关里昂太太死亡的事——伦敦西二区卡尔弗大街24号的莫林·里昂太太昨天被谋杀了。你们可能已听到或看到有关此案的报导?

莫莉:是的,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个被扼死的女人?

屈洛特:对啦,太太。(对贾尔斯)首先要了解一下你们是否认识这位里昂太太?

贾尔斯:从来没听说过。

(莫莉摇了摇头)

屈洛特:你们可能不知道里昂这个姓,因为这不是她的真姓。警察局有她一份档案,卷宗上留有她的指纹印,所以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验明是她。她真实姓名叫莫林·斯坦宁。她丈夫是农场主约翰·斯坦宁,他们住长岭农庄,离这儿不远。

贾尔斯:长岭农庄?是不是有几个孩子在那儿……?

屈洛特:对了,长岭农庄案件。

(凯思维尔小姐自左边楼上下来)

凯思维尔小姐:三个孩子……(到右下的扶手椅,坐下)

(众人注视她)

屈洛特:对了,小姐。考立更家的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因为需要照料和保护,被带到法院。法院裁决,把他们安排在长岭农庄斯坦宁夫妇的收容所里。由于罪犯的粗暴虐待,其中一个孩子悲惨地死去。当时这是件极为轰动的案件。

莫莉:(颤抖得厉害)真可怕。

屈洛特:斯坦宁太太被判有期徒刑,她度过了刑期,按时释放了。昨天,发现她是被扼死在卡尔弗大街24号。

莫莉:谁干的?

屈洛特:我正是为此而来,太太。在犯罪现场附近拾到一只笔记本,里面写有两个地址,一是卡尔弗大街24号,另一个(停顿)是蒙克斯威尔庄园。

贾尔斯:什么?

屈洛特:是的,先生。

(在下面这段讲话过程中,巴拉维契尼慢慢的从左边走到楼梯口,靠在拱门的台阶边上)

因此,霍格本警督在接到伦敦警察厅的通知后,命令我到这儿查明:蒙克斯威尔庄园及现在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人,跟谋杀案以及跟过去的长岭农庄案件有什么关系。

贾尔斯:(到大餐桌的左端)没有——绝对没有。这一定是巧合。

屈洛特:先生,霍格本警督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梅特卡夫少校转身看着屈洛特。在下面这段讲话过程中,他取出他的烟斗并装满)

他原本是要自己来的,鉴于目前的天气状况,因为我会滑雪,局长就给我下达了命令,要我查清这里每个人的详细情况,用电话向他汇报,并且用适当的办法来保证你们的安全。

贾尔斯:安全?他认为我们会有什么危险?老天爷,这不是让人联想到这儿有人要被杀吗?

屈洛特:我并不想吓唬女士们——但坦白说,对的,就是这意思。

贾尔斯:可是——为什么呢?

屈洛特:这正是我来这儿的目的。

贾尔斯:这整件事情简直疯狂!

屈洛特:对,先生。正因为疯狂,所以有危险性。

博伊尔太太:胡说!

凯思维尔小姐:我觉得,这有点牵强。

克里斯多弗:我认为这很精彩。(转身看看梅特卡夫少校)

(梅特卡夫少校点燃了烟斗)

莫莉:警佐,是否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

屈洛特:是的,拉尔斯顿太太。在两个地址下面写着“三只瞎老鼠”。在死去的女人身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是头一只”,字的下面画了三只小老鼠和一小节乐谱,是摇篮曲《三只瞎老鼠》的曲调。您知道怎么唱吗?(唱)“三只瞎老鼠……”

莫莉:(唱)“三只瞎老鼠,
三只瞎老鼠,
看它们怎么跑,
看它们怎么跑,
他们都跟着农夫的妻子跑……”
喔,真可怕!

贾尔斯:三个孩子,一个已经死了?

屈洛特:是的,最小的男孩,才十一岁。

贾尔斯:另外两个怎么样啦?

屈洛特:女孩被某人收养了,我们还没查到她现在在哪里。大男孩现在大概二十二岁,从军队开小差跑了,自那以后就没听人说起过。据军队的心理学家说,他是患的精神分裂症。(解释)就是说,神经有点不太正常。

莫莉:他们认为是他杀了里昂太太——斯坦宁太太吗?(到中央的扶手椅)

屈洛特:对。

莫莉:那他是个杀人狂。(坐下)而且他要找到这儿,企图杀害某个人——可是为什么呢?

屈洛特:这就是我所要调查的。据局长判断,这里必定有某种联系。(对贾尔斯)现在您来说明一下,先生,您自己和长岭农庄案件从来没什么关系吗?

贾尔斯:没有。

屈洛特:您也是同样情况吗,太太?

莫莉:(心神不宁地)我——不——我是说,没什么关系。

屈洛特:佣人的情况怎么样?

(博伊尔太太表现出不赞成的态度)

莫莉:我们没雇佣人。(站起,到右拱门)这倒提醒了我。您不介意我去厨房吧,屈洛特警佐?如果您需要我,喊我一下就行。

屈洛特:完全可以,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从右上拱门下,贾尔斯跟到右拱门,当屈洛特说话时,他停住了。)

诸位,请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好吗?

博伊尔太太:真是荒唐!我们只不过待在一个旅馆里。而且是昨天才来,在这个地方我们什么也没干。

屈洛特:可是,你们是事先就计划好要到这儿来的,你们都预约登记了房间。

博伊尔太太:哦,对,除了这位——(她看着巴拉维契尼)

巴拉维契尼:巴拉维契尼。(到大餐桌的左端)我的汽车翻在雪堆里了。

屈洛特:我明白了。我要调查的是,是否有人跟您在一起,能够证明您所谈的情况?好,现在我需要了解一件事,要快!你们之中有谁和长岭农庄的事情有关系?

(死一般的寂静)

要知道,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处在危险之中,致命的危险,我已经知道那是谁。

(仍然寂静)

好,我一个一个地问你们。(对巴拉维契尼)您,第一个,因为您是由于意外事故来到这儿的,巴里——?

巴拉维契尼:巴拉——巴拉维契尼。我亲爱的警巡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些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是外国人,不可能知道本地以往发生的事情。

屈洛特:(走近博伊尔太太)太太——?

博伊尔太太:博伊尔,我不明白——我认为这是不礼貌的举动……我干吗偏偏要做这些叫人痛苦的事?

屈洛特:(对凯思维尔小姐)小姐……?

凯思维尔小姐:(慢慢地)凯思维尔,莱斯利·凯思维尔。我从来没听说过长岭农庄,关于这事我一无所知。

屈洛特:(走到沙发右边,对梅特卡夫少校)您呢,先生?

梅特卡夫少校:梅特卡夫——少校。当时我正驻扎在爱丁堡,在报上看到过有关这案件的报导。并不认识案件中的任何人。

屈洛特:(对克里斯多弗)您呢?

克里斯多弗:克里斯多弗·雷恩。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孩。我不记得是否听说过这案件。

屈洛特:(到沙发桌后)这就是你们每个人所谈的情况——还有什么话吗?

(寂静)

那么,如果你们之中有人被杀,那只能怪你们自己了。拉尔斯顿先生,我能察看一下这所房子吗?

(和贾尔斯从右上下,巴拉维契尼坐在窗座上)

克里斯多弗:(起身)亲爱的人们,多像一出曲折动人的情节剧啊。他非常吸引人,是不是?我非常钦佩这个警察,多么严厉,多么强硬,整个像一部惊险小说。《三只瞎老鼠》的曲子怎么唱的?(用口哨吹这个曲子)

博伊尔太太:够了,雷恩先生!

克里斯多弗:您不喜欢这曲子吗?(走近博伊尔太太)不过,这是一首信号曲——杀人犯的信号。想象一下,是什么刺激他非探听出这一切不可呢?

博伊尔太太:无聊的情节剧,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克里斯多弗:(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背后)等一等,博伊尔太太。等到我毛骨悚然地走到您背后时,您会感觉我的双手正掐住您的喉咙。

博伊尔太太:停……(站起来)

梅特卡夫少校:够了,克里斯多弗,不管怎么说,这是个蹩脚的玩笑。事实上,这根本不是玩笑。

克里斯多弗:喔,是的!(到中央扶手椅)就是这样,这是一个疯子的玩笑。妙就妙在是以死亡为主题的玩笑。(走向右侧拱门,环视众人,哈哈的笑起来)哈哈!瞧瞧你们的脸!

(克里斯多弗从拱门下)

博伊尔太太:(到拱门右边)举止粗鲁,神经失常的青年!

(莫莉自右下餐厅上,站在门口)

莫莉:贾尔斯在哪儿?

凯思维尔小姐:正陪着咱们的警察巡视这所房子呢。

博伊尔太太:(到大扶手椅前)您的朋友,那位建筑师的举动十分反常。

梅特卡夫少校:小伙子们眼下神经有点紧张,唯恐与这案件有牵连。

博伊尔太太:(坐下)神经紧张?我最不耐烦和神经紧张的人待在—起。我神经很正常。

(凯思维尔小姐站起来,走向左边楼梯)

梅特卡夫少校:您不紧张?也许恰恰是针对您而来的,博伊尔太太。

博伊尔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

梅特卡夫少校:(到中央大扶手椅的左边)我认为您确实是当时地方法院的法官之一。事实上是您负责送三个孩子到长岭农庄的。

博伊尔太太:是的,梅特卡夫少校。可我对此没有任何责任。我们接到过救济事业工作人员的报告,说农庄里的人看来非常和善,他们都喜欢这些孩子去收容所,一切都很舒适,鸡蛋、新鲜牛奶和有益于健康的户外生活。

梅特卡夫少校:可事实上是拳打、脚踢、饥饿,一对彻头彻尾的恶棍。

博伊尔太太:可我怎么会知道呢?他们谈吐很文明啊。

莫莉:嗯,我是对的。(走到中间,盯着博伊尔太太)是您……

(梅特卡夫少校急切地看着她)

博伊尔太太:一个人想尽社会义务,可所有的人却滥用权力。

(巴拉维契尼纵情大笑)

巴拉维契尼:请原谅,我确实感觉这一切是多么有趣,我非常自得其乐。

(巴拉维契尼笑着进休息室,莫莉走到沙发的右边)

博伊尔太太:我始终不喜欢那个人。

凯思维尔小姐:(到沙发桌的左边)昨儿晚上他打哪儿来的?(她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烟)

莫莉:不知道。

凯思维尔小姐:他像个流氓那洋看着我。他的脸还化过妆。擦胭脂抹粉的,真恶心。他一定很老了。(她把烟点燃)

莫莉:可他还蹦蹦跳跳,仿佛很年轻似的。

梅特卡夫少校:您一定需要很多柴火,我去拿来。

(梅特卡夫少校从右上下)

莫莉:现在才四点钟,可天快黑了:我得把灯打开了。(走到右下,打开壁灯)这样好些了。

(静场片刻,博伊尔太太很别扭的看了看莫莉,又看了看凯思维尔小姐,她们也都看着她)

博伊尔太太:(收拾好正在写的东西)诶,我的钢笔搁哪儿啦?(站起来,走到左边)

(博伊尔太太进书房。休息室传来钢琴演奏声——曲调是《三只瞎老鼠》,是用一个手指弹出来的。)

莫莉:(到窗前,拉好窗帘)多可怕的曲调啊!

凯思维尔小姐:您不喜欢这曲子?它使您回想起童年的时光,多半——是不幸的童年?

莫莉:我的童年是很幸福的。(到大餐桌的中间)

凯思维尔小姐:您运气好。

莫莉:您不幸福?

凯思维尔小姐:(到壁炉前)是的。

莫莉:很抱歉。

凯思维尔小姐: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一件已经结束了的事情。

莫莉:我想是的。

凯思维尔小姐:也许还没结束?真他妈难说。

莫莉:他们说,童年时代的遭遇,对人的一生影响比别的东西都重要。

凯思维尔小姐:他们说——他们说。谁说的?

莫莉:心理学家。

凯思维尔小姐:全是瞎说。他妈的胡说八道。这些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医生对我没用。

莫莉:(到沙发前)我其实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凯思维尔小姐:这还不错。这些东西——完全是胡言乱语。生活是你去创造的。一切向前看——别往回看。

莫莉:一个人总是难免要回顾往事的。

凯思维尔小姐:胡说。这是意志力的问题。

莫莉:也许吧。

凯思维尔小姐:(坚定地)我知道。(到中间)

莫莉:我想您是正确的……(叹气)可有时出了点事儿——就会让记起往事……

凯思维尔小姐:别屈服,背过脸去,别理它们。

莫莉:这是不是好办法?我怀疑。也许那是错误的。一个人应该面对它们。

凯思维尔小姐:这得看您说的是什么了。

莫莉:(微微一笑)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坐在沙发上)

凯思维尔小姐:(移向莫莉)过去的事情从来不能影响我——除非是我要的方式。

(贾尔斯和屈洛特从左边楼梯上)

屈洛特:好,楼上没问题。(看看打开的餐厅的门,进去,又出现在右上拱门处)

(凯思维尔小姐进入餐厅,门依然开着。莫莉站起身,开始整理坐垫,然后走到窗帘前。贾尔斯走到莫莉的左边,屈洛特走到左下休息室门口)

(打开左下的门)这里是什么,休息室?

(门打开后,里面传出很响的钢琴声。屈洛特走进休息室,关上门。又重新出现在左上门口)

博伊尔太太:(幕后)请您关上门好吗,这地方有穿堂风。

屈洛特:对不起,太太。不过我必须搞清楚这个地方的位置。

(屈洛特关上门,上楼,莫莉走到中央扶手椅前)

贾尔斯:(到莫莉左边)莫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洛特重新回到楼下)

屈洛特:好,巡视完毕,没什么可疑之处。我认为现在可以向霍格本警督报告了。(走向电话)

莫莉:(到大餐桌左边)您打不成电话了,电话线断了……

屈洛特:(急转身)什么?(拿起话筒)什么时候不通的?

莫莉:梅特卡夫少校在您刚到的时候试过。

屈洛特:可刚才还是好好的。霍格本警督打的时候还通的。

莫莉:是啊。我想,是他打过以后,电线被大雪压断了。

屈洛特:我怀疑是被人割断的。(放下话筒)

贾尔斯:割断的?可谁会割电线呢?

屈洛特:拉尔斯顿先生……您对住在旅馆里的这些客人了解吗?

贾尔斯:我——我们——我们对他们什么也不了解。

屈洛特:啊。(到沙发桌前)

贾尔斯:(到屈洛特的右边)博伊尔太太在登记册上写着从小溪口旅馆来,梅特卡夫少校的地址是——哪儿?

莫莉:利明顿。

贾尔斯:克里斯多弗写的是从海姆斯蒂来,凯思维尔从肯辛顿的一家私营旅馆来。巴拉维契尼的情况已经告诉您了,昨晚突然翻了车。还有,我想他们全都有定粮供应卡。

屈洛特:当然,这些我会查明的。但没有足以信赖的证据。

莫莉:如果那——那个疯子要到这儿来杀我们,或者杀其中某个人的话,我想目前我们是安全的,因为在这场大雪融化前,谁也到不了这儿。

屈洛特:说不定他已经到了这儿了。

贾尔斯:已经到了这儿了?

屈洛特:为什么不可能呢,拉尔斯顿先生?所有这些人都是在昨天晚上到达这儿的,那是在斯坦宁太太被杀几小时之后。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到达这儿。

贾尔斯:不过除了巴拉维契尼之外,他们都是预先登记好的。

屈洛特:是啊,这一切都是罪犯们预先计划好的。

贾尔斯:罪犯们?在卡尔弗大街只有一个罪犯。为什么您认为这儿还有别的罪犯?

屈洛特:罪犯可能在这儿企图谋杀,不——我希望制止它。是的,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贾尔斯:(到壁炉前)我不相信,简直是异想天开!

屈洛特:这不是异想天开,恰恰是事实。

莫莉:您描述一下,在伦敦看见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屈洛特:中等身材,体形看不清楚,穿深色大衣,头戴软毡帽,用围巾蒙着脸,语音沙哑的。(到中央扶手椅的左边,停顿)现在有三件深色大衣挂在墙上。拉尔斯顿先生,其中一件是您的……有三顶浅色软毡帽……

(贾尔斯走向右上拱门,但莫莉一说话,他便停住了)

莫莉:我仍然不相信。

屈洛特:您明白吗?电话线是故意给我找麻烦,这是给割断的……(他到电话机旁,俯身下去,查看电线)

莫莉:我得去做菜了。

(莫莉从右上下。贾尔斯从中央扶手椅上拿起莫莉的手套,漫不经心地捋平它。忽然他从手套里抽出一张伦敦公共汽车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又看看莫莉的方向——又看看车票)

屈洛特:有电话分机吗?

(贾尔斯正看着车票,没有回答)

贾尔斯:请原谅,您说什么?

屈洛特:拉尔斯顿先生,我说“有电话分机吗?”(到中间)

贾尔斯:有,在楼上我们卧室里。

屈洛特:走,去帮我试试看,好吗?

(贾尔斯带着手套和公共汽车票,神色茫然地上上楼去。屈洛特继续顺着电线查找。他拉开窗帘,打开窗子,试图寻找电线。他从右上拱门下,又带着一个电筒回来。走到窗前,跳了出去,弯下身子查看,消失在视野中。外面几乎全黑了。博伊尔太太从图书室进来,哆嗦着,看到打开的窗户。)

博伊尔太太:(到窗前)谁没把窗子关上?(关上窗子,拉上窗帘。然后走到火炉前,加进一根木柴。到收音机前,打开收音机。她又到大餐桌前,拿起一本杂志看)

(收音机里放着音乐节目。博伊尔太太皱了皱眉,又走到收音机前,扭到另一个节目。

收音机的声音:……要懂得制造恐怖气氛的条件,研究一下它在人们头脑里产生的准确效果。试想,假如您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这是傍晚时分,在您身后,门轻轻地打开了……

(右边的门打开了,口哨吹出《三只瞎老鼠》的曲子。博伊尔吃惊地转身。)

博伊尔太太:(放松地)喔,是您啊。没什么好听的节目。(到收音机旁,扭到音乐节目)

(一只手通过门框,伸向电灯开关,咯嗒一声,灯突然灭了。)

咦——您干什么?干吗关灯?

(收音机正开到最大音量。透过它听到咯咯声和扭打声。接着,博伊尔太太的身体倒地,莫莉从右上拱门上,茫然地站着。)

莫莉:怎么全黑啦?什么响声?

(她打开右上的电灯开关,到收音机前把它关上。她这才看见博伊尔太太躺在长沙发前,已经被扼死了,失声地尖叫起来——

幕急落)

第二幕

场景——同上。十分钟后

幕启时,博伊尔太太的尸体已被搬走,所有人聚集在房间内。屈洛特坐在大餐桌后主持大局。莫莉站在大餐桌右边。其他人都坐着。梅特卡夫少校坐在右边大扶手椅上,克里斯多弗坐在黑色椅子里,贾尔斯坐在左边梯子上,凯思维尔小姐坐在沙发右端,巴拉维契尼坐在左端。

屈洛特:好了,拉尔斯顿太太,请试着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莫莉:(几近崩溃地)我没法想,我脑袋已经麻木了。

屈洛特:您发现博伊尔太太尸体时,她才刚刚被杀死,您是从厨房出来的,您确定在走廊里没看到什么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吗?

莫莉:没有,我想没有。只听到收音机的嘈杂声,我不知道谁会把它开得那么大声。这样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听见其他任何声音,不是吗?

屈洛特:那显然正是凶手的意图--或许(意味深长地)是女凶手的意图。

莫莉:那我怎么可能听的见其他声音?

屈洛特:还是有可能的。如果凶手是从这边离开客厅(指向左边),他可能听见您从厨房出来。他也许上了后楼梯,也许进了餐厅……

莫莉:我想,我从厨房出来时听到了一扇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但是我不能确定。

屈洛特:哪扇门?

莫莉:我不知道。

屈洛特:想想吧,拉尔斯顿太太,好好想一想。是楼上还是楼下的门?离您很近吗?左边还是右边?

莫莉:(双眼含泪)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我都不确定是否听到了什么。(走到中央扶手椅边坐下)

贾尔斯:(起身走到大餐桌的左边,愤怒地)您能不能别再吓唬她了,您看不出她已经很累了吗?

屈洛特:(严厉地)拉尔斯顿先生,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桩谋杀案。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把这件事情当真。博伊尔太太没当真,她向我隐瞒事实,你们大家都向我隐瞒了事实!结果呢,博伊尔太太死了。要是我们不尽快查出真相的话,还会有另一桩谋杀发生的!

贾尔斯:另一桩谋杀?胡说。为什么?

屈洛特:(严肃地)因为歌谣里有三只瞎老鼠。

贾尔斯:每一只老鼠代表死一个人?但得有什么联系才对啊,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和长岭农庄案件应该有其他的什么联系。

屈洛特:是的,肯定有。

贾尔斯: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发生另一起谋杀?

屈洛特:因为在我们发现的笔记本上只有两个地址。在卡尔弗大街24号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她已经被杀了。而这里,蒙克斯维尔庄园牵涉的范围要大得多。(意味深长的扫视众人)

凯思维尔小姐:胡说。怎么可能这些只是碰巧来这里的人中,就有两个与长岭农庄案件有关?这也太巧了吧。

屈洛特:在某种情况下,这样的巧合并不算什么。好好想想吧,凯思维尔小姐。(站起)现在我想了解一下博伊尔太太遇害时每个人的具体行踪。我已经有了拉尔斯顿太太的证词。您当时在厨房择菜,您走出厨房,穿过走廊,从转门进入客厅,走到这里(指右边的拱门)。收音机的声音很大,灯是熄的,客厅一片黑暗。您打开灯,发现了博伊尔太太的尸体,尖叫起来。

莫莉:是的。我一直叫啊叫啊,终于,大家都来了。

屈洛特:(到莫莉的左边)是的。正如您所说,大家--许多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时间都差不多。(停顿,到台中背对观众)当我爬出窗户(指窗户)检查电话线时,拉尔斯顿先生,您上楼去你们夫妇的卧室检查分机是否能用。(往上走)拉尔斯顿太太尖叫的时候,您在哪里?

贾尔斯:我还是在卧室里。分机也不能用。我看了一下窗外,但也没有发现电话线被损坏的痕迹。我刚关好窗户,就听见莫莉的叫声,我就赶忙下来了。

屈洛特:(倚在大餐桌上)这么点事,可费了您不少时间啊。不是吗,拉尔斯顿先生?

贾尔斯:我不这么认为。(走到楼梯口)

屈洛特:我得说,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是慢条斯理的很。

贾尔斯:我当时在想事情。

屈洛特:好,好。雷恩先生,告诉我当时您的行踪。

克里斯多弗:(站起,到屈洛特的左边)我在厨房看能不能帮点忙。我喜欢烹调。然后我上楼去了我的房间。

屈洛特:为什么?

克里斯多弗:您不觉得去自己的卧室是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我是说--人总有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

屈洛特:您回自己的房间,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克里斯多弗:我还想梳梳头--呃,收拾一下。

屈洛特:(死死看着克里斯多弗乱蓬蓬的头发)您想要梳头?

克里斯多弗:反正我当时就在我卧室!

(贾尔斯到门左边)

屈洛特:然后您听到了拉尔斯顿太太尖叫?

克里斯多弗:是的。

屈洛特:然后您就下来了?

克里斯多弗:是的。

屈洛特:这就怪了,您和拉尔斯顿先生居然没在楼梯上碰到。

(克里斯多弗和贾尔斯对望一眼)

克里斯多弗:我是从后楼梯下来的,离我房间近一些。

屈洛特:您是从后楼梯下来的,从前楼梯上去的吗?

克里斯多弗:我上楼也是走的后楼梯。(他到书桌椅前坐下)

屈洛特:我明白了。(到沙发桌右边)到您了,巴拉维契尼先生。

巴拉维契尼:我告诉过您了。(站起,到沙发的左边)我在起居室那边弹钢琴,警巡先生。(指向左边)

屈洛特:巴拉维契尼先生,我只是个警佐,不是警巡。有人听见您弹钢琴了吗?

巴拉维契尼:(微笑)我想没有吧。我弹的很轻,只用了一根指头,所以……

莫莉:您弹的是《三只瞎老鼠》!

屈洛特:(严厉地)是真的吗?

巴拉维契尼:是真的。这是首很容易记的小调,它--怎么说呢--一直萦绕在你心头。你们说不是吗?

莫莉:我觉得这是首可怕的小调!

巴拉维契尼:但它仍然萦绕在人的心头,当时还有人在用口哨吹这首歌!

屈洛特:吹它?在哪?

巴拉维契尼:我也不能确信。也许在前厅,也许在楼梯上,也许是在楼上哪间卧室里。

屈洛特:谁在吹《三只瞎老鼠》?(没人回答)这不是您编出来的吧,巴拉维契尼先生?

巴拉维契尼:不不,警巡先生--对不起--警佐。我是不会那样做的。

屈洛特:那好,继续说,您当时在弹钢琴。

巴拉维契尼:(伸出一只手指)用的是一只手指--像这样……接着我听到收音机的声音里有人在嚷嚷,音量很大,很刺耳。然后,突然我听到了拉尔斯顿太太的尖叫。(坐到沙发左端)

屈洛特:(到大餐桌中间,用手比划着)拉尔斯顿先生在楼上,雷恩先生也在楼上,巴拉维契尼先生在起居室,您呢,凯思维尔小姐?

凯思维尔小姐:我在藏书室写信。

屈洛特:您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吗?

凯思维尔小姐:听不到。在拉尔斯顿太太尖叫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屈洛特:那听到以后您做了什么?

凯思维尔小姐:我到这里来了。

屈洛特:马上就过来了?

凯思维尔小姐:我想--是的。

屈洛特:您说您听到拉尔斯顿太太尖叫时正在写信。

凯思维尔小姐:是的。

屈洛特:一听到叫声您就急忙跑了过来?

凯思维尔小姐:是的。

屈洛特:可藏书室的桌子上却没有找到什么没写完的信。

凯思维尔小姐:(站起)我把它带在身边的。(打开手袋,拿出一封信,到屈洛特左边,递给他)

屈洛特:(看看信,递转)最亲爱的杰西,嗯,是您的朋友,还是亲戚?

凯思维尔小姐:这不关您的事。(转身离开)

屈洛特:也许吧。(到大餐桌后的中间)您知道要是我在写信时忽然听到有人尖叫说有谋杀,我不会先把信拿起来,叠好了,放到手袋里,然后再出去看到底是什么回事。

凯思维尔小姐:您不会吗?真有意思。(走到楼梯旁,坐在凳子上)

屈洛特:(到梅特卡夫少校的左边)梅特卡夫少校,该您了。您说当时您在地窖,为什么?

梅特卡夫少校:(友善地)四处看看而已。我看了看厨房边楼梯下那个壁柜。里面有很多旧物和体育用具。我发现里面还有一道门,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排梯子。我很好奇,所以就下去看看究竟。你们家的地窖真的不错。

莫莉:谢谢您的赞赏。

梅特卡夫少校:不客气。它以前应该是个作墓穴用的教堂地下室。也许这就是这里叫蒙克斯维尔的原因吧(注:蒙克斯维尔是修道院地下室的音译)

屈洛特:梅特卡夫少校,我们现在不是在研究古董。我们在调查一起谋杀案。拉尔斯顿太太说她听见一扇门吱呀关上的声音。(到沙发的右边)那扇门关上时就会吱呀作响。有可能那就是凶手杀死博伊尔太太后,听到拉尔斯顿太太从厨房出来,(到中央扶手椅的左边)藏到壁柜里时的关门声。

梅特卡夫少校:那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声音。

(莫莉站起,在小扶手椅上坐下。众人沉默)

克里斯多弗:(起身)那样的话,壁柜里应该有指纹。

梅特卡夫少校:倒是有我的指纹。凶手大都会戴上手套的,不是吗?

屈洛特:一般来说是这样。不过任何罪犯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巴拉维契尼:警佐,我可不这么认为。

贾尔斯:(到屈洛特的左边)我说,我们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我们当中有个人……

屈洛特:拜托了,拉尔斯顿先生,是我在负责调查。

贾尔斯:好好,但是……

(从左下门下)

屈洛特:(命令似的叫)拉尔斯顿先生!

(贾尔斯上台,很不情愿,站在门边)

谢谢。(在大餐桌后走动)我们必须得找出谁有作案的动机和机会。而实际上--你们都有机会。

(众人低声抗议)

(屈洛特举起手)房子里有两架楼梯。谁都可以从这架楼梯上楼而从另外一架下来。谁都可以从厨房边的门下地窖去再从那边楼梯边的活门上来。(指右边)最重要的是,案发时,你们都是独自一人。

贾尔斯:但是警佐,您这样说岂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了,太荒谬了。

屈洛特:在谋杀案里每个人的确都会受到嫌疑。

贾尔斯:但是您已经知道是谁杀了卡尔弗大街的那个女人了啊。您说是农庄案件里最大的孩子。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大约二十三岁的男人。而……见鬼,这里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号!(指克里斯多弗,向他走了几步)

克里斯多弗:这不是事实,不是!你们都想和我作对。每个人都想和我作对。您想把一项谋杀罪套到我身上!这是迫害,(到梅特卡夫少校的左边)这就是迫害!

(贾尔斯跟在他身后,在大餐桌左端停住)

梅特卡夫少校:(站起,和蔼地)别慌,孩子,别慌。(拍克里斯多弗肩,拿出烟斗)

莫莉:(站起,到克里斯多弗左)克里斯,别怕,没事的。没人要和你作对。(对屈洛特)请给他说这没关系。

屈洛特:(看着贾尔斯,不动声色地)我们不会陷害人的。

莫莉:(对屈洛特)请告诉他您不会逮捕他。

屈洛特:(到莫莉左,不动声色)我不会逮捕任何人。要有证据才能逮捕人。而我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

(克里斯多弗到壁炉前)

贾尔斯:莫莉,你疯了。(到台中,屈洛特面前)您也是。这里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号,就是为了安全着想,您也该逮捕他。否则就是对其他人不公平。

莫莉:等等,贾尔斯,等等。屈洛特警佐,我能和您谈谈吗?

屈洛特:当然可以,拉尔斯顿太太。其他人请到起居室,可以吗?

(众站起,到右边门前。凯思维尔是第一个。随后是抗议着的巴拉维契尼。他后面是克里斯多弗和梅特卡夫。梅特卡夫停下来点烟斗,意识到有人在盯他。众下场。)

贾尔斯:我留下来。

莫莉:不,贾尔斯,请你也离开。

贾尔斯(怒)我要留下来,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莫莉。

莫莉:求求你了。

(贾尔斯随众人从右下,没关门,莫莉关门。屈洛特到右上拱门)

屈洛特:好了,拉尔斯顿太太(在中央的扶手椅前走动),您想和我说什么?

莫莉:(到屈洛特的左边)屈洛特警佐,您觉得——(在沙发后走动)这个杀人狂是三兄妹里的老大,但是其实您并不能肯定,不是吗?

屈洛特:实际上我们什么都不能确定。我们能确定的只是这个和她丈夫一起虐待这三个孩子的女人被人杀了,而这个送孩子们去农庄的地方法官也被人杀了。(到沙发的右边)而能让我和警察局联系的电话线又被人割断了。

莫莉:您也不能肯定是被人割断的啊,也许是被大雪压断的。

屈洛特:不,拉尔斯顿太太,电话线在门外被人故意割断了。我已经找到割断的地方了。

莫莉:(颤抖)我明白了。

屈洛特:拉尔斯顿太太,请坐下。

莫莉:(坐在沙发上)但是,您还是不能确定……

屈洛特:(在沙发左前走了一圈,然后走到其右下)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神经不稳定,孩子气的思想,开小差,还有精神医生的报告——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答案。

莫莉:噢,我知道,所以这些似乎都指向克里斯多弗。但是我不信会是克里斯多弗。肯定还有其他可能。

屈洛特:(站在沙发右边,转向她)比如?

莫莉:(迟疑)嗯--那些孩子有亲戚吗?

屈洛特:他们的母亲是个酒鬼。孩子们被带走没多久就死了。

莫莉:他们的父亲呢?

屈洛特:他是个陆军军士,在国外服役。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现在也该退役了。

莫莉:您不知道他现在的行踪?

屈洛特:我们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要查到他的下落可能得费点时间。但是拉尔斯顿太太我向您保证警方已经考虑到了各方面的可能性。

莫莉:但您都不知道他现在可能在哪里。何况如果孩子的神经有问题的话,他父亲的神经也可能有问题。

屈洛特:嗯,那也有可能。

莫莉:如果他被日本人俘虏了,在俘虏营里吃了些苦头,回国来却发现,发现妻子死了,孩子受尽折磨,还有个孩子因此死去,也许他会神经失常,想要报仇的!

屈洛特:这只是推测。

莫莉:但也很可能是真的?

屈洛特:哦,是的,拉尔斯顿太太,这是有可能的。

莫莉:所以凶手也可能是个中年人,或者很老了。(停顿)我提起有警察打电话来时,梅特卡夫少校非常的吃惊不安。他真的很不安。我看到他的表情了。

屈洛特:(思考)梅特卡夫少校?(到台中扶手椅前坐下)

莫莉:他是中年人,又是军人。他看起来人很好也很正常,可是神经病不一定会表现出来的,是不是?

屈洛特:是的。很多时候外表上看不出来。

莫莉:(站起到屈洛特的左边)所以不仅克里斯多弗有嫌疑,梅特卡夫少校也一样……

屈洛特:还有其他的吗?

莫莉:还有,我说警察局来过电话时巴拉维契尼先生惊得拨火棍都掉了。

屈洛特:巴拉维契尼先生……(作沉思状)

莫莉:我知道他看起来很老,而且又是外国人,但他或许不如外表上那么老。他行动起来可灵活得多,而且他脸上肯定化过妆。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但他也许是乔装改扮过了。

屈洛特:您好像很担心会是雷恩先生?

莫莉:(到壁炉前)他看起来那么无助。(转向屈洛特)那么不开心。

屈洛特:拉尔斯顿太太,让我告诉您吧。从一开始我就想好了各种可能性。可能是那个教乔治的小孩,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您记得吗,还有个姐姐。

莫莉:哦,姐姐?

屈洛特:(站起,走向莫莉)杀死莫林·里昂的也可能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到台中)凶手把围巾拉得很高,毡帽又压得很低,说话时还压低嗓门。从嗓音分辨男女往往更容易。(在沙发桌前走)是的,也有可能是个女人。

莫莉:凯思维尔小姐?

屈洛特:(走向楼梯)她看起来有点老了。(走上楼梯,打开藏书室门,往里看,关门)哦,是的,拉尔斯顿太太,嫌疑人的范围很广。(下楼梯)比如您自己也是嫌疑人。

莫莉:我?

屈洛特:您年纪很合适。

(莫莉刚要抗议)

(阻止她)别,别。记住,您现在说什么我都没办法查验是否真实。还有您的丈夫。

莫莉:贾尔斯?太荒唐了!

屈洛特:(慢慢走到莫莉左)他和克里斯多弗年纪差不多。您丈夫显老些,而克里斯多弗·雷恩显得年轻些。而实际年龄却很难说。拉尔斯顿太太,您有多了解您丈夫?

莫莉:我有多了解贾尔斯?哦,别犯傻了。

屈洛特:你们结婚多久了?

莫莉:刚一年。

屈洛特:您是在哪里认识他的?

莫莉:在伦敦的一次舞会上。我们去参加一次派对。

屈洛特:您见过他家人吗?

莫莉:他没有家人,他们都死了。

屈洛特:(意味深长)都死了?

莫莉:是的。哦,但是您这样说起来味道就全变了。他父亲是个律师,他母亲在他小时候就死了。

屈洛特:您说的不过是他告诉您的罢了。

莫莉:是的,但是……(转身)

屈洛特:您都是听人说的而已。

莫莉:(迅速转身)您太过分了……

屈洛特:拉尔斯顿太太,您要是知道我们经手了多少您这样的案子,会很吃惊的。特别是战后以来。许多人家破人亡。他们都会说自己在空军里服役,或者只是刚好受完军训。父母死了,没有亲戚。现在没人有什么家庭背景,年轻人都是独当一面——他们这就这样萍水相逢,定下终身。以前订婚前父母亲戚都会调查一下对方的家境,现在都没有这一套了。女孩子除了和这个人结婚以外对对方一无所知。有时她们生活了一两年才发现丈夫是个卷款私逃的银行职员,或者是个逃兵或者什么其他类似的不良分子。您嫁给贾尔斯·拉尔斯顿的时候你们认识多久了?

莫莉:刚三个星期,但是……

屈洛特:而且您对他一无所知?

莫莉:不是那样的。我了解他的一切。我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是贾尔斯。(面对炉火)要暗示说他是什么可怕的杀人狂简直是荒唐透顶。怎么可能,谋杀发生那天他甚至不在伦敦。

屈洛特:他在哪里呢?在这里吗?

莫莉:他去买做鸡笼的铁丝网去了。

屈洛特:买回来了吗?(到书桌前)

莫莉:没有,他们卖的那种不合适。

屈洛特:你们这里离伦敦只有30英里,对吗?哦,您这儿有本ABC铁路指南?(拿起指南读)坐火车只要一个小时--开车时间长些。

莫莉:(生气地跺脚)我说了贾尔斯没去伦敦。

屈洛特:等等,拉尔斯顿太太。(到前厅,拿着一件暗色外套回来,到莫莉的左边)这是您丈夫的外套?

(莫莉看看外套)

莫莉:(迟疑地)是的。

(屈洛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晚报)

屈洛特:《新闻晚报》,昨天的。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开始在街上出售。

莫莉:我不信!

屈洛特:是吗?(拿着外套到右上拱门)您真的不信吗?

(屈洛特带着外套大衣从右门下。莫莉坐在右边的小扶手椅上,看着晚报。右边的门被慢慢的推开了,克里斯多弗从门外向里面窥视,看见莫莉只身一人,就走了进来。)

克里斯多弗:莫莉!

(莫莉跳了起来,把报纸藏在了中央的扶手椅的垫子下。)

莫莉:哦,你吓着我了!(走到扶手椅的左边。)

克里斯多弗:他在哪儿?(走到莫莉的右边)他到哪儿去了?

莫莉:谁?

克里斯多弗:那个警佐。

莫莉:哦,他从那边走了。

克里斯多弗:只要我能避开他就好了。我得想个办法。这儿有我可以藏身的地方吗?就在这屋子里。

莫莉:藏身?

克里斯多弗:是的,避开他。

莫莉:为什么?

克里斯多弗:但是,亲爱的,他们对我来说太可怕了。他们会说是我杀了那些人——特别是你丈夫。(走到沙发的右边)

莫莉:别理会他。(向克里斯多弗的右边移了一步)听着,克里斯多弗,你不能在你的一生中总是逃避一些事情。

克里斯多弗:你为什么这么说?

莫莉:那么,是真的了?

克里斯多弗:(绝望地)哦,是的,相当真。他在沙发的左端坐下。)

莫莉:(坐在沙发的右端,亲切地)你需要变得成熟一些,克里斯。

克里斯多弗:我并不希望那样。

莫莉:你的真名不是克里斯多弗雷恩吧?

克里斯多弗:是的。

莫莉:而且你并不是真的要成为一个建筑师吧?

克里斯多弗:是的。

莫莉:那你为什么……?

克里斯多弗:叫那个名字?这只是好玩而已。在学校时他们总是取笑我,叫我小克里斯多弗罗宾。罗宾——雷恩,很容易联想吧。在学校就像在地狱一样。

莫莉: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克里斯多弗:我们不必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了吧。我是在服兵役的时候逃出来了,那儿太残忍了,我恨那儿。

(莫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克里斯多弗注意到了这点。她站了起来,走到沙发的右边。)

(站起来,走向左边)是的,我就是个未知的凶手。

(莫莉走到大餐桌的左边,并转过脸去。)

我告诉过你我是唯一符合他们标准的那个人。你看看,我的妈妈,我的妈妈……(走到沙发桌的左边)

莫莉:你妈妈?

克里斯多弗:如果她没有死的话,任何事情都会一帆风顺,她会关心我,照顾我……

莫莉:你不能总是让别人照顾你。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应该挑起这些担子——你应该像往常一样生活下去。

克里斯多弗:一个人做不到这样。

莫莉:不,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

克里斯多弗:你的意思是……你做到了?(走到莫莉的左边)

莫莉:(看着克里斯多弗)是的。

克里斯多弗:怎么回事?一件糟透了的事情?

莫莉:一件我永远无法忘却的事情。

克里斯多弗:和贾尔斯有关吗?

莫莉:不,事情发生很久以后我才碰到贾尔斯。

克里斯多弗:那你那是一定很年轻。差不多还是个孩子。

莫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它糟透了。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试着忘了它,不去想它。

克里斯多弗:这么说——你也在逃避了。逃避而不是面对?

莫莉:是的——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是在逃避。

(一片寂静)

想想我们昨天才认识,我们看起来好像都十分了解对方。

克里斯多弗:是的,很奇怪。不是吗?

莫莉:我不知道。我猜我们之间有一种——同情吧。

克里斯多弗:不管怎样,你认为我要坚持到底。

莫莉:好的,坦率地说,你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克里斯多弗:我也许可以偷到那个警佐的滑雪板,我滑雪可是一流的。

莫莉:那样做傻得可怕。这等于承认你有罪而心虚了。

克里斯多弗:屈洛特警佐本来就认为我有罪。

莫莉:不,他没有。至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走到中央的扶手椅,从垫子下抽出晚报并盯着它。突然,充满激情地)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克里斯多弗:(震惊的)谁?

莫莉:屈洛特警佐。他把一些东西硬往你的脑子里塞。那些莫须有的,不可能是有的东西。

克里斯多弗:那都是些什么?

莫莉:我不相信!我也将来也不会相信……

克里斯多弗:你不会相信什么?(他慢慢的走到莫莉的旁边,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那她的脸转向自己)来吧,告诉我吧。

莫莉:(给他看报纸)你看见了?

克里斯多弗:是的。

莫莉:知道这是什么吗?昨天的晚报——一份伦敦的报纸。而它却在贾尔斯的袋子里。但贾尔斯昨天没去过伦敦。

克里斯多弗:那么好,如果他一整天都在这里……

莫莉:但他没有。他开车去买些铁丝网,但是他却什么都没买到。

克里斯多弗:这么说,(走到中间偏左),他可能终究还是去了伦敦。

莫莉: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他假装自己在乡下兜了一圈?

克里斯多弗:也许是因为那条关于谋杀的新闻……

莫莉:他那时不知道那件杀人案。或许他知道?他知道吗?(走向壁炉)

克里斯多弗:尊贵的上帝呀,莫莉。你当然认为他不知道——那个警佐也不这么认为……

(莫莉边说边穿过舞台,走到沙发左边。克里斯多弗静静地把报纸放在沙发上。)

莫莉:我不知道那个警佐怎么认为。但他能让你去猜测别人。你问自己一些问题,然后你开始变得怀疑起来。你会感觉到那些你爱的、或者了解的人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低声)就好像在作噩梦一样。你站在你的朋友中间,而当你突然间去看他们的脸时,你发现,他们不再是你的朋友了——变成了别人——只是在假装而已。也许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也许每个人都是陌生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克里斯多弗走到沙发的左端,跪在上面,把她的手从脸上挪开。贾尔斯从右边的餐厅走了进来,一看到他们就停下了脚步。莫莉向后退,克里斯多弗坐在了沙发上。)

贾尔斯:(站在门旁)我好像打断了一些事情。

莫莉:不,我们在聊天,仅此而已。我该去厨房了——那儿有派和土豆——而我该去——去弄菠菜了。(从中央的扶手椅上走向右边)

克里斯多弗:(站起来走到中间)我来帮你。

贾尔斯:(走向壁炉)不,并不需要。

莫莉:贾尔斯。

贾尔斯:面对面交谈在现在不是很合适。你给我离开厨房,离我的妻子远点。

莫莉:不过其实,你看……

贾尔斯:(狂暴地)离我的妻子远点,雷恩。她不能成为第三个受害者。

克里斯多弗:这么说,你认为我是那个人了。

贾尔斯:我从没这么说过,我说过了吗?这座房子里有一个无法无天的杀人犯——而对我来说你似乎有嫌疑。

克里斯多弗:但我并不是唯一有嫌疑的人。

贾尔斯:我没看见除了你还有谁有嫌疑。

克里斯多弗:你是真瞎了还是装瞎?

贾尔斯:我告诉你,我担心我妻子的安全问题。

克里斯多弗:我也是。我不想让你和她单独留在这里。(走到莫莉的左边)

贾尔斯:(走到莫莉的右边)该死的……

莫莉:走吧,克里斯。

克里斯多弗:我不会走的。

莫莉:请你走吧。克里斯多弗,求你了。我的意思是……

克里斯多弗:(向右走)我不会走远的。

(克里斯多弗很不情愿的从右边的拱门离开。莫莉走到书桌椅旁,贾尔斯跟着她。)

贾尔斯:这都算什么?莫莉,你一定是疯了。准备把自己和一个有杀人倾向的疯子彻彻底底地关在厨房里。

莫莉:他不是。

贾尔斯:你得好好看看他有多么的疯狂。

莫莉:他没有。他只是不开心。告诉你,贾尔斯,他并不是危险人物。如果是的话,我早知道了。不管怎样,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贾尔斯:跟博伊尔太太说的一模一样!

莫莉:哦,贾尔斯——别。(走向左边)

贾尔斯:(走到莫莉的右边)看,你和那个不幸的男孩之间是什么关系?

莫莉:你说“我们之间”是什么意思?我对他表示遗憾——仅此而已。

贾尔斯:也许你以前见过他。也许你建议他到这儿来,而你们都装得好像第一次见面。你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伪造的假象,不是吗?

莫莉:贾尔斯,你说这话之前有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你怎么敢这么说呢?

贾尔斯:(到大餐桌的中间)很奇怪是吧。

莫莉:再怪也怪不过凯思维尔小姐、梅特卡夫少校和博士伊尔太太。

贾尔斯: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说这些杀人案件最能吸引妇女。看来这是真的。(到中间)你第一次跟他见面在什么地方?你们这样来往多久了?

莫莉:你荒唐透顶了。(轻轻走到右边)在他昨天到这儿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

贾尔斯:那是你说的。也许你跑到伦敦去跟他偷偷会面。

莫莉:我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去伦敦了,你知道得最清楚。

贾尔斯:(用奇怪的腔调)你几个星期没去伦敦了?是——那样——吗?

莫莉:你究竟什么意思?我说的是真话。

贾尔斯:是吗?那么这是什么?(从口袋里拿出莫莉的手套,从里面抽出公共汽车票)

(莫莉吃惊)

这是你昨天戴的手套,你把它掉在地上了。昨天下午我正跟屈洛特警佐谈话时拾起来的。你看看里面是什么——一张伦敦的公共汽车票!

莫莉:(内疚地)喔——那……

贾尔斯:(转身走到中间偏右)这么看来,昨天你不只到过村子里,你还去了伦敦。

莫莉:是的,我去过……

贾尔斯:是在我飞快地开着汽车在乡下转悠的同一个时间里。

莫莉:(强调地)是在你飞快地开着汽车在乡下转悠的同一个时间里……

贾尔斯:好了——承认了吧,你去过伦敦。

莫莉:对。(从沙发前走到中间)我去过伦敦,你也去过!

贾尔斯:什么?

莫莉:你也去过。你带回来一张晚报。(从沙发上拿起报纸)

贾尔斯:你从哪儿拿到的?

莫莉:在你的大衣口袋里。

贾尔斯:是别人把它放在里面的。

莫莉:别人放的?不,你在伦敦。

贾尔斯:对,我是在伦敦。可我没去和别的女人幽会。

莫莉:(厌恶,低声地)你没有——你确定没有么?

贾尔斯:呃?你是什么意思?(靠近她)

(莫莉后退,走到坐上)

莫莉:你走开,别靠近我。

贾尔斯:(跟着她)怎么啦?

莫莉:别碰我。

贾尔斯:昨天你去伦敦和克里斯多弗·雷恩会过面吗?

莫莉:别说傻话。当然没有!

贾尔斯:那你为什么要去伦敦?

(莫莉改变了态度,梦幻似地微笑着)

莫莉:我——不告诉你。也许——现在——我已经忘记为什么要到那儿去……(向右上拱门走去)

贾尔斯:(到莫莉左边)莫莉,你怎么啦?突然间你全变了,我感觉似乎一点也不了解你了。

莫莉:大概你从来也没有了解过我,我们结识多久了——一年?可你并没真正了解我,你了解我的所作所为,我的思想、感受以及我遭受的痛苦吗?

贾尔斯:莫莉,你疯啦……

莫莉:那好吧,我是疯了!为什么不呢?说不定发疯是一种乐趣!

贾尔斯:(发怒)你倒是怎么啦……?

(巴拉维契尼自右上拱门入,走到两人中间)

巴拉维契尼:好了,好了,真希望你们年轻人都别老说过头话了,情人之间争吵就是这样的。

贾尔斯:“情人之间的争吵”?那就好咯!(到大餐桌左边)

巴拉维契尼:(走到右边的小扶手椅前)是的,是的,我理解你们的感情。我年轻时也这样,才子佳人——才子佳人——就像诗人说的!我想,你们结婚没多久吧?

贾尔斯:(到壁炉前)这跟您不相干,巴拉维契尼先生……

巴拉维契尼:(到中间)当然,根本不相干。不过我进来是想说警佐找不到滑雪板,他很恼火。

莫莉:(到沙发桌右边)克里斯多弗!

贾尔斯:什么?

巴拉维契尼:(对贾尔斯)拉尔斯顿先生,他想了解您是否搬动过。

贾尔斯:没有,我当然没搬。

(屈洛特从右上拱门入,脸色通红,烦燥)

屈洛特:拉尔斯顿先生——拉尔斯顿太太,我是把滑雪板放在碗柜后面的,你们搬动过吗?

贾尔斯:肯定没有。

屈洛特:有人拿走了。

巴拉维契尼:(到屈洛特的右边)您干嘛要找滑雪板?

屈洛特:雪还在下,我需要助手。我要滑雪到汉普顿市场的警察分局去报告情况,我得立即动身。

巴拉维契尼:可现在您走不了了——亲爱的,亲爱的……有人不想让您去报告。不过也许有其它的原因,不是么?

屈洛特:什么原因?

巴拉维契尼:有人想逃跑。

贾尔斯:(走到莫莉右边;问莫莉)你刚才叫了一声“克里斯多弗”,是什么意思?

莫莉:没什么。

巴拉维契尼:(咯咯地笑)可能是我们年轻的建筑师偷走了吧?非常非常有趣。

屈洛特:真的吗?拉尔斯顿太太?(走到大餐桌的中间)

(克里斯多弗从左侧楼梯口上,走到沙发左边。)

莫莉:(走向左边)喔,感谢上帝,您总算没走。

屈洛特:(走到克里斯多弗的右边)雷恩先生,您拿过我的滑雪板吗?

克里斯多弗:(吃惊)您的滑雪板?没有,警佐先生。我要它干吗?

屈洛特:拉尔斯顿太太好像认为……(看看莫莉)

莫莉:雷恩先生非常喜欢滑雪。我以为他拿了滑雪板——去练习了。

贾尔斯:练习?(走到大餐桌的中间)

屈洛特:好,你们听着。这是一桩严重的事情。有人拿走了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的交通工具。我要所有的人立即到这儿来。

巴拉维契尼:我记得凯思维尔小姐上楼去了。

莫莉:我去叫她。

(莫莉上楼。屈洛特走到左上拱门的左边)

巴拉维契尼:(走到右下)我过来的时候,梅特卡夫少校在餐厅。(打开右下餐厅门,看看里面)梅特卡夫少校!现在不在了。

贾尔斯:我去找找他。

(贾尔斯从右上下。莫莉和凯思维尔小姐下楼。莫莉走到大餐桌的右边,凯思维尔走到左边。梅特卡夫少校自书房上。)

梅特卡夫少校:好啊,在找我?

屈洛特:有关滑雪板的问题。

梅特卡夫少校:滑雪板?(到沙发左边)

巴拉维契尼:(到右上拱门,喊)拉尔斯顿先生!

(贾尔斯从右上上,在在拱门后,巴拉维契尼转过身来,坐在右下的小扶手椅上)

屈洛特:你们二位在厨房门口碗柜旁动过一对滑雪板吗?

凯思维尔小姐:老天,没有。我拿它干吗?

梅特卡夫少校:我没碰过它。

屈洛特:可是不见了。(对凯思维尔小姐)您从哪儿到卧室去的?

凯思维尔小姐:后面的楼梯。

屈洛特:那您是经过放碗柜的门口的。

凯思维尔小姐:即便是这样,我对您的滑雪板也不会在意。

屈洛特:(对梅特卡夫少校)您今天确实在碗柜那儿待过?

梅特卡夫少校:是的,我在那儿。

屈洛特:博伊尔太太就在那时被杀的。

梅特卡夫少校:博伊尔太太被杀时,我已经到地下室了。

屈洛特:您经过碗柜时,滑雪板在那儿吗?

梅特卡夫少校: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屈洛特:您没看见吗?

梅特卡夫少校:记不起来了。

屈洛特:要是滑雪板放在那儿,您一定会记得的!

梅特卡夫少校:对我大声嚷嚷可没用,小伙子。我没有考虑过您那该死的滑雪板。我对地下室有兴趣。(走到沙发坐下)这个地方的设计结构很有意思,我打开了另一个门,走了下去,所以我说不清滑雪板是否在那儿。

屈洛特:(到沙发左边)您自己明白,您有非常好的机会去拿滑雪板。

梅特卡夫少校:好,好,就算您说得对,就算我想要它吧。

屈洛特:现在的问题是,滑雪板在哪儿?

梅特卡夫少校:咱们一起去找,应该能找到。这又不是“找顶针”。滑雪板这么大的东西。我们都去找吧。(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屈洛特:别急,梅特卡夫少校。您知道,那也许是我们的意思。

梅特卡夫少校:呃,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屈洛特:我现在所处的地位,迫使我需要一个非常机智的头脑。我问过自己,他想要我们做什么,他自己下一步又计划干什么?我必须走在他的前面一步。否则,将会造成另一个人死亡。

凯思维尔小姐:您还是不相信么?

屈洛特:是的,凯思维尔小姐,不相信。三只瞎老鼠,两只老鼠已经报销了——还有第三只。(到中间,背对观众)这里你们有六个人在听我话,其中一个人是凶手!

(停顿。大家全被打动了,互相不安地看着)

你们之中有一个是凶手,(走到壁炉前)现在我还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是我—定会知道的。而另一个人是凶手未来的牺牲者。我对那个人打过招呼。(到莫莉身边)博伊尔太太对我的话不以为然——博伊尔太太死了。(到中间)你们——究竟是谁——对我的话不以为然?哦——没有?因为你们正处在危险之中。凶手杀了两个人,第三次他决不会手软的。(到梅特卡夫少校右边)照这样情况,我不知道,你们之中哪一位需要保护。

(停顿)

(到中间,背对观众)快!现在,在这儿,无论是谁,有什么事情要谴责自己,哪怕是极轻微的往事,最好,还是说出来!

(停顿)

好吧——你们不说。我会抓住凶手——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对你们中的某个人来说,可能太迟了。(走向大餐桌)我要告诉你们另一种情况。凶手对此极感兴趣。是的,他感到自己享受着极大的乐趣……

(停顿)

(从大餐桌的右端绕到大餐桌后面,打开窗帘,望着窗外,然后坐在右侧窗台上)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梅特卡夫少校去右下餐厅。克里斯多弗上楼。凯思维尔小姐靠在壁炉前。贾尔斯走到中间,莫莉跟着;贾尔斯停下脚步,转向右边,莫莉转身背对他,到中央扶手椅后。巴拉维契尼起身走到莫莉右边)

巴拉维契尼:谈谈怎么烧小鸡吧,亲爱的太太,您试过这样的做法吗,把肥鹅肝抹在土司上,夹一层薄薄的薰猪肉,再放一点芥末。我和您一起到厨房去,看看还有什么能放在一起煮的。这是一项非带诱惑人的工作。

(巴拉维契尼拉起莫莉的右臂,走向右上。)

贾尔斯:(拉住的左臂)我来帮我妻子的忙。巴拉维契尼。

(莫莉甩掉贾尔斯的胳臂)

巴拉维契尼:您丈夫替您担心。在这种情况下,是很自然的。他不喜欢您单独和我在一起。

(莫莉甩掉巴拉维契尼的胳臂)

他怕我性虐待狂的习惯——我可不是无耻之徒。(瞟了一眼)哎呀,做丈夫的总不肯与人方便。(吻莫莉的手指)再见了……

莫莉:我相信贾尔斯并不认为……

巴拉维契尼:他非常聪明,我不冒险了。(到中央扶手椅的右边)我能向您,或者向我们顽固的警佐证明我不是一个杀人犯吗?很难证明我是无罪的。可假想我是真正的罪犯……(哼《三只瞎老鼠》的曲子)

莫莉:喔,别。(到中央扶手椅后)

巴拉维契尼:可是这么轻快的小曲子?您不喜欢吗?她用一把切肉的大餐刀割断了他们的尾巴——咔嚓,咔嚓,咔嚓——妙极了。可她是一个受孩子们崇敬的人。苦命的孩子们,(俯身向前)其中一个孩子再也不能长大成人!……

(莫莉吓得大叫起来。)

贾尔斯:(到大餐桌右边)别吓唬我妻子了。

莫莉:我头昏眼花了。不过您知道——我看见她了,她的脸孔全紫,我忘不了……

巴拉维契尼:我知道,这事是很难忘记的,您不是那种健忘的人。

莫莉:(语无伦次的)我必须去——煮东西——晚餐——准备煮菠菜——土豆全要切片。走吧,贾尔斯。

(贾尔斯和莫莉从右上拱门下,巴拉维契尼靠着拱门的左边看着他们,咧嘴笑笑.凯思维尔小姐站在壁炉前,陷入沉思)

屈洛特:(站起来,至巴拉维契尼左边)先生,您对太太说了些什么,使她心烦意乱的?

巴拉维契尼:您问我,警佐先生?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常常喜欢开个小小的玩笑。

屈洛特:有令人愉快的玩笑——可有些玩笑是不合时宜的。

巴拉维契尼:(到中间)奇怪,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警佐?

屈洛特:我倒对您感到有些奇怪,先生。

巴拉维契尼:是吗?

屈洛特:我感到奇怪的是,您的汽车怎么会翻在雪堆里的。(停顿一会,拉开窗帘)有那么容易么?

巴拉维契尼:你是说,不容易,警佐?

屈洛特:(走到巴拉维契尼的右边)您在公路上开着车,当然得看着道,您准备开到哪儿去?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发生的——意外事故?

巴拉维契尼:喔——在我去看一位朋友的途中。

屈洛特:在这附近?

巴拉维契尼:离这儿不太远。

屈洛特:朋友的姓名和地址呢?

巴拉维契尼:说真的,屈洛特警佐,这有关系吗?我的意思是这和现在的事儿毫无关系,不是吗?(坐在沙发的左端)

屈洛特:我们喜欢详尽的报告,您说过朋友叫什么名字?

巴拉维契尼:我没说过(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雪茄烟)

屈洛特:是,您没说过,看来您也不想说。(坐在沙发的左扶手上)那就非常有意思了。

巴拉维契尼:不想说的原因很多。比如说,由于丈夫吃醋了,必须去解决一件桃色纠纷。

屈洛特:像您这样的年纪,围着女人转不嫌太老了点?

巴拉维契尼:我亲爱的警佐,我,可不像我显得那么老。

屈洛特:这是我正在考虑的问题,先生。

巴拉维契尼:什么?(点雪茄)

屈洛特:您并不像您装扮得那么老。有许多人设法使自己的外表显得年轻些,可居然有人想使自己显得老一些——那么,就要问问此人是为什么了。

巴拉维契尼:您对人们提了许多问题——可您对自己提出过问题吗?是否做得太过火了?

屈洛特:我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可以得到答复——可从你们那里却得不到很多。

巴拉维契尼:好吧,好吧——问吧——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

屈洛特:一两个。昨晚您从哪儿来?

巴拉维契尼:那很简单——从伦敦。

屈洛特:伦敦的地址呢?

巴拉维契尼:我经常住在豪华饭店。

屈洛特:我知道,那儿也很舒服。可您永久的住址呢?

巴拉维契尼:我不喜欢永久不变。

屈洛特:您做什么职业?

巴拉维契尼:我是做营销的。

屈洛特:证券经纪人?

巴拉维契尼:不,不,您误解我了。

屈洛特:您又想开个玩笑开开心,是吗?您对自己当然很清楚,可我却不太清楚。您可别忘了,您已经搅进一桩谋杀案件之中。杀人可不能当儿戏。

巴拉维契尼:不就是这次谋杀案吗?(咯咯地笑了起来,斜眼看着屈洛特)啊哦,您是不开玩笑的,屈洛特警佐。我总认为警察没有幽默感。(站起来,到沙发左边)怎么,审问暂时——完毕了吧?

屈洛特:是的——暂时。

巴拉维契尼:非常感谢,我到休息室去找找您的滑雪板,万一有人把它们藏到大钢琴那儿了呢。

(巴拉维契尼从左下下。屈洛特目送着他,皱着眉,向下移动到房门处开门。凯思维尔小姐平静地走向左边的楼梯,屈洛特关上房门)

屈洛特:(头都没回)请留一会儿好吗?

凯思维尔小姐:(在台阶旁停下来)您在和我说话?

屈洛特:是的。(走向中央的扶手椅)也许您愿意过来坐一会儿?(为她摆好扶手椅)

(凯思维尔小姐警惕地看着他,走到沙发下方)

凯思维尔小姐:可以,您想怎样?

屈洛特:我问巴拉维契尼先生的问题了,您大概听到一些了?

凯思维尔小姐:我听到了。

屈洛特:(走到沙发右端)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凯思维尔小姐:(走到中央的扶手椅前坐下)您想知道什么?

屈洛特:请报上您的全名。

凯思维尔小姐:莱斯利·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凯瑟琳·凯思维尔。

屈洛特:(声音有些异样)凯瑟琳……

凯思维尔小姐:头一个字母是K。

屈洛特:很好。地址呢?

凯思维尔小姐:马略卡,派恩多尔,马里波萨别墅。

屈洛特:在意大利?

凯思维尔小姐:是个小岛——西班牙的小岛。

屈洛特:明白了。请问您在英国的地址?

凯思维尔小姐:伦敦利登霍尔大街,摩根银行转。

屈洛特:没有别的英国地址了?

凯思维尔小姐:没有。

屈洛特:您到英国多久了。

凯思维尔小姐:一个星期。

屈洛特:那您到这里前是住在……?

凯思维尔小姐:伦敦骑士桥莱德勃瑞酒店。

屈洛特:(坐在沙发右端)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蒙克斯威尔庄园来的,凯思维尔小姐?

凯思维尔小姐:我想在乡下找个安静的地方。

屈洛特:您想在这里——或者说眼下您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开始用右手手指捻弄他的头发,将头发打卷)

凯思维尔小姐:住到我做完了我要做的事为止。(她注意到屈洛特在捻弄头发)

(屈洛特抬起头来,为她话语中的气势吃了一惊。她正凝视着他)

屈洛特:那您要做的事是什么?(停顿了一下)是什么?(他不再捻弄头发)

凯思维尔小姐:(迷惑地皱着眉)呃,什么?

屈洛特:您到这里来是为了做什么事?

凯思维尔小姐:请原谅,我走神了。

屈洛特:(起身走到凯思维尔小姐左侧)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凯思维尔小姐:知道吗,我真的并不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这是一件地地道道的私事。

屈洛特:这并不能例外,凯思维尔小姐……

凯思维尔小姐:(起身走向壁炉)不,我不认为我们应该讨论这件事。

屈洛特:(跟在她身后)那您介意告诉我您的年龄吗?

凯思维尔小姐:当然不介意,我的护照上就写着。我二十四岁。

屈洛特:二十四岁?

凯思维尔小姐:您在想我看起来还要更大一些,这没错。

屈洛特:在英国,有没有人可以——为您做担保?

凯思维尔小姐:我的银行可以向您担保我的财务状况。我也可以为您引荐我的法律顾问——一个谨慎英明的人。但社交方面的担保我没有办法提供,我出生到现在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外度过的。

屈洛特:在马略卡岛?

凯思维尔小姐:在马略卡岛——还有别的地方。

屈洛特:您是在国外出生的?

凯思维尔小姐:不,我是在十三岁那年离开英格兰的。

(片刻的沉寂,一丝紧张的气氛)

屈洛特:知道吗,凯思维尔小姐,我还是搞不明白。(稍稍向左退去)

凯思维尔小姐:这很要紧吗?

屈洛特:我真不明白,(他坐在中央的扶手椅上)您到底要来这里做什么呢?

凯思维尔小姐:这似乎令您很困扰。

屈洛特:这确实令我很困扰……(他盯着她)您在十三岁那年去了国外?

凯思维尔小姐:差不多——十二三岁吧。

屈洛特:那时候您就姓凯思维尔?

凯思维尔小姐:这是我现在的姓。

屈洛特:那时候您姓什么?来,告诉我!

凯思维尔小姐:您想证明什么呢?(失去了镇定)

屈洛特:我想知道您在离开英格兰的时候姓什么。

凯思维尔小姐: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忘了。

屈洛特:有些事情人们是不会忘的。

凯思维尔小姐:也许吧。

屈洛特:痛苦——绝望……

凯思维尔小姐:也许是的……

屈洛特:您到底叫什么名字?

凯思维尔小姐:我告诉过您了——莱斯利·玛格丽特·凯瑟琳·凯思维尔。(坐在右下方的小扶手椅上)

屈洛特:(起身)凯瑟琳?……(站到她跟前)真见鬼,您到底要来这里做什么呀!

凯思维尔小姐:我……哦,上帝啊……(站起来,向中间走去,跌倒在沙发上,哭着,颤动着身子)上帝啊,我要是没来这里该多好!

(屈洛特移步到沙发的右侧。克里斯多弗从左下房门上)

克里斯多弗:(走到沙发左侧)我一直以为警察是不可以逼供的。

屈洛特:我只是问了凯思维尔小姐几个问题而已。

克里斯多弗:您好像让她心烦意乱。(对凯思维尔小姐)他干了些什么?

凯思维尔小姐:没,没什么。只是这……这一切……谋杀……太可怕了。(站起来面对屈洛特)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要回我的房间去。

(凯思维尔小姐走上左侧楼梯下)

屈洛特:(走到台阶旁抬头在身后看着她)这不可能……难以置信……

克里斯多弗:(向上走到书桌旁斜靠在椅子上)什么难以置信?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屈洛特:哦,是啊,差不多吧。

克里斯多弗:天啊!——您看上去像见到鬼了。

屈洛特:(恢复了他平常的语气)我见到了我早应该见到的事实。(走到中间)我真是瞎了眼。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有所进展了。

克里斯多弗:(无礼地自言自语)小警察有线索了。

屈洛特:(移动到沙发桌右侧,带着威胁的口气)是的,雷恩先生——小警察终于还是有线索了。我想让所有人再一次集中到这里来。您知道他们都在哪儿吗?

克里斯多弗:(走到屈洛特左侧)贾尔斯和莫莉在厨房里。我刚才在帮梅特卡夫少校找您的滑雪板,我们找遍了每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可是一无所获。我不知道巴拉维契尼在哪里。

屈洛特:我来找他。(向右下走到房门)您去找其他人。(克里斯多弗从右上下)(屈洛特打开房门)巴拉维契尼先生。(走到沙发下方)巴拉维契尼先生。(回到房门边喊)巴拉维契尼!(向上走到大餐桌中间)

(巴拉维契尼欢快地从左下上)

巴拉维契尼:警佐?(走到书桌椅处)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小小一个警察,丢了他的雪橇,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别去管啦,它们就会回家,顺便把凶手也拽回家!(走到左下)

(梅特卡夫少校走过右上的拱门上。贾尔斯、莫莉从右上上,与克里斯多弗一起)

梅特卡夫少校:怎么回事?(向下走到壁炉前)

屈洛特:请坐下,梅特卡夫少校,拉尔斯顿太太……

(没有人坐下,莫莉走到中央的扶手椅上方,贾尔斯走到大餐桌右侧,克里斯多弗走到他俩中间)

莫莉:我一定要来吗?现在不太方便。

屈洛特:有很多事比吃饭更重要,拉尔斯顿太太。比方说,博伊尔太太就不再需要吃饭了。

梅特卡夫少校:这么说话可不太得体啊,警佐。

屈洛特:对不起,可我真的需要大家的配合。拉尔斯顿先生,您可以去请凯思维尔小姐再下来一次吗?她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了。请告诉她只需要几分钟。

(贾尔斯走向左侧楼梯下)

莫莉:(走到大餐桌右侧)警佐,您找到您的滑雪板了吗?

屈洛特:没有,拉尔斯顿太太。但我很清楚是谁拿走的,和他为什么要拿走。可现在我不想多说。

巴拉维契尼:别说,(向上走到书桌椅处)我总认为这类揭晓应该留到最后一刻才对。您知道,那激动人心的最后一章!

屈洛特:(苛责地)这可不是一场游戏,先生!

克里斯多弗:不是吗?可我觉得您错了。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游戏——对有些人而言。

巴拉维契尼:您的意思是,凶手正在自得其乐呢。或许如此——或许吧。(他坐在书桌椅上)

(贾尔斯和已经恢复镇静的凯思维尔小姐从左侧楼梯上)

凯思维尔小姐:有什么事吗?

屈洛特:请坐下,凯思维尔小姐,拉尔斯顿太太……(凯思维尔小姐坐在沙发右侧扶手上,莫莉向下走到中央的扶手椅处坐下,贾尔斯仍旧站在扶梯底下)(屈洛特正式地)请大家注意,(在大餐桌上方中间坐下)你们都应该记得在博伊尔太太被谋杀后,我得到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证言,这些证言叙述了你们在谋杀发生时所在的位置。这些证言是这么说的:(看着他的笔记本)拉尔斯顿太太在厨房,巴拉维契尼先生在客厅里弹钢琴,拉尔斯顿先生待在自己的卧室,雷恩先生也是,凯思维尔小姐在书房,梅特卡夫少校(顿了顿,看着梅特卡夫少校)去了地下室。

梅特卡夫少校:正是。

屈洛特:这就是你们所作的证言,我没有办法检验这些证言。它们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说得更明白些,证言中有五份是真的,但有一份是假的——是哪一份呢?(他停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注视着众人)你们中有五个说了真话,有一个说了谎。我的一个小计划也许可以帮助我找出这个说谎者,当我找出了你们中这个对我说了谎的人——我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凯思维尔小姐:未必吧,有人也许因为某种别的原因而说了谎。

屈洛特:我很怀疑。

贾尔斯:可您有什么主意呢?您刚才说过,没有办法检验证言。

屈洛特:没错,可是假设让每个人再重复一次这些行动——

巴拉维契尼:(叹气)啊,又是老一套——重演罪行。

贾尔斯:这不合时宜。

屈洛特:不是重演罪行,巴拉维契尼先生,是重演无辜者们的行为。

梅特卡夫少校:那您指望能得到什么?

屈洛特:请原谅我现在不能说得那么清楚。

贾尔斯:您想——做一次重演?

屈洛特:是的,拉尔斯顿先生,我要做。

莫莉:这是个捕鼠器。

屈洛特:您的意思是?捕鼠器?

莫莉:这是个捕鼠器,我知道。

屈洛特:我只想让大家完全重复他们刚才的行动。

克里斯多弗:(也怀疑地)可我看不出来——我就是看不出来——让大家重复之前他们做过的事,您到底指望能从中得到什么?我觉得这就是胡扯。

屈洛特:您这么觉得,雷恩先生?

莫莉:好了,您别把我算上,我在厨房里还有很多活儿忙不过来呢。(站起来向右上走去)

屈洛特:我谁也不能不算上。(站起来环顾四周)如果有人看到现在这一幕,会觉得你们看上去个个都像有罪之人!你们为什么都这样不情愿呢?

贾尔斯:当然要照您说的做,警佐,我们会配合的。莫莉,好吗?

莫莉:(勉强地)好的。

贾尔斯:雷恩?(克里斯多弗点头了)凯思维尔小姐?

凯思维尔小姐:可以。

贾尔斯:巴拉维契尼?

巴拉维契尼:(举起双手)哦,好的,我赞成。

贾尔斯:梅特卡夫?

梅特卡夫少校:(缓缓地)好吧。

贾尔斯:我们要完全重复我们做过的事对吗?

屈洛特:我们做过的事都要重演,没错。

巴拉维契尼:(站起来)那我就回到客厅弹钢琴去,我要再一次用一个手指弹奏那首凶手之歌。(哼唱着,一边伸出手指比划)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向左下走去)

屈洛特:(走到中下)别那么着急,巴拉维契尼先生。(对莫莉)您会弹钢琴吗,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我会。

屈洛特:您熟悉“三只瞎老鼠”的旋律吗?

莫莉:我们不是都很熟悉吗?

屈洛特:那您可以像巴拉维契尼先生那样用一个手指在钢琴上弹奏这支曲子吗?(莫莉点头)很好。请到客厅坐在钢琴前准备好,在我给您信号时开始弹奏。

(莫莉从沙发下方向左走去)

巴拉维契尼:可是,警佐,我以为我们应该重复我们先前的角色。

屈洛特:我们要重现同样的行为,但并不需要让原先的人来完成。谢谢您,拉尔斯顿太太。

(巴拉维契尼打开左下的房门让莫莉下)

贾尔斯: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屈洛特:(向上走到大餐桌中间)这很有意义。这是核实原始证言的办法,尤其是对其中某一份证言。现在,请大家注意,我要把新的位置分配给你们每一位。雷恩先生,请您到厨房去好吗,去帮拉尔斯顿太太照看她的晚餐,我相信您是很善于烹饪的。(克里斯多弗从右上下)巴拉维契尼先生,请您去雷恩先生的房间,请走后楼梯,这是最便捷的路线。梅特卡夫少校,麻烦您到拉尔斯顿先生的房间去检查那里的电话。凯思维尔小姐,您不介意下楼到地下室去吧?雷恩先生会为您指路的。很遗憾,还得有人顶替我原先的位置。抱歉我只能请您帮忙了,拉尔斯顿先生,您愿意爬到窗外,循着电话线绕房子走到前门附近吗?相当冻人的活儿——可您应该是这里最强壮的人了。

梅特卡夫少校:那您自己准备做什么?

屈洛特:(走到收音机旁开了又关)我要扮演博伊尔太太的角色。

梅特卡夫少校:冒一点小风险,不是吗?

屈洛特:(围着书桌打转)请你们都各就各位,不要走开,直到听见我叫你们。

(凯思维尔小姐站起来从右上下。贾尔斯走到大餐桌后拉开右侧的窗帘。梅特卡夫少校从左上下。屈洛特向巴拉维契尼点头示意让他离开)

巴拉维契尼:(耸了耸肩膀)室内游戏!

(巴拉维契尼从v下)

贾尔斯:我穿上我的外套您没意见吧?

屈洛特:我建议您穿上,先生。(贾尔斯在门厅拿起他的大衣,穿上,然后走回窗下。屈洛特走到大餐桌中间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带上我的手电筒,先生,在窗帘后边。(贾尔斯爬出窗口下。屈洛特走进左上书房的门口下。俄顷他又走出来,关上书房的灯,走到窗前关窗,接着走到壁炉边坐在大扶手椅上。坐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左下)(喊道)拉尔斯顿太太,请数到二十然后开始演奏。(屈洛特关上了左下的房门,走到台阶旁,目光游离。“三只瞎老鼠”的钢琴声响起。不一会儿,他走到右下方,关上右边墙上的壁灯,然后走向右上方,关上左边墙上的壁灯。他很快向下走到桌边打开台灯,然后走到左下的房门边)(喊道)拉尔斯顿太太!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从左下上,走到沙发下方)

莫莉:有事吗?(屈洛特关上了左下的房门,斜靠在面对舞台一侧的门板上)您看上去很高兴。您得到您想要的了?

屈洛特:我恰恰得到了我想要的。

莫莉:您知道凶手是谁了?

屈洛特:是的,我知道。

莫莉:是谁?

屈洛特:您应该知道,拉尔斯顿太太。

莫莉:我?

屈洛特:是的,知道吗,您实在是太愚钝了。您向我隐瞒了事实,这使你有很大的可能被人杀害。结果,您就不止一次地让自己陷于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之中。

莫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屈洛特:(在沙发上方缓缓走到沙发右侧,仍然很自然友善地)过来吧,拉尔斯顿太太。我们警察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愚蠢。我自始至终都认识到您对长岭农庄案件非常了解。您知道博伊尔太太是那位涉案的地方法官,实际上,您对整件事情都一清二楚。您为什么不能干脆地把事实都说出来?

莫莉:(感情深受打击)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忘记——忘记。(坐在沙发左端)

屈洛特:您婚前姓韦林?

莫莉:是的。

屈洛特:韦林小姐,您曾经在学校任教——就在那几个孩子就读的那所学校。

莫莉:是的。

屈洛特:这千真万确,不是吗,吉米,那个死去的男孩,曾经寄了一封信给您吧?(他坐在沙发右端)那封信是要请求帮助——向他那仁慈的年轻的女老师请求帮助!可是您收到了信却根本没有回应!

莫莉:我无法回应,我没有收到信!

屈洛特:您就这样——置若罔闻。

莫莉:不是这样。我病了,那时我染上了肺炎。这封信被人搁置一边,直到几周后我才从很多别的信件中发现了它,可当时那个可怜的孩子已经死了……(她闭上眼睛)死了——他死了……他等着我去为他做些什么——期盼着——渐渐地不再期盼……哦,这令我备受煎熬,直到现在……如果我不曾患病——或者只要我早点知道……哦,会发生那种事真是一个噩梦!

屈洛特:(他的声音突然变尖)是的,是个噩梦。(他从口袋中取出手枪)

莫莉:我以为警察是不带枪的……(她突然看到屈洛特的表情,不由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屈洛特:警察是不带……可我不是警察,拉尔斯顿太太。您以为我是警察,因为我从电话亭打电话来说我是警察局的,告诉您屈洛特警佐正在赶来庄园的路上。我先切断了屋外的电话线,然后才来到庄园大门前。知道我是谁吗,拉尔斯顿太太?我是乔治亚——我是吉米的哥哥乔治亚。

莫莉:哦。(在惊恐中四处张望)

屈洛特:(站起来)您最好不要喊叫,拉尔斯顿太太——因为您一叫我就会开枪……我要和您谈一谈。(转过头去)我说我要和您谈一谈。吉米死了。(他的语气变得率直而孩子气)那个卑鄙残暴的女人杀害了他。他们把她送进了监狱,可监狱对她还不够糟糕!我说过我总有一天要杀了她……我也做到了!在雾中,那真是有趣极了,我希望吉米能够知道。“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他们全都杀掉”。这是我对自己说过的话,因为人长大了才可以为所欲为!(高兴地)我马上就要杀了您。

莫莉:您最好不要。(非常努力地劝说着)您是逃不掉的,您知道。

屈洛特:(恼怒地)有人把我的滑雪板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它们。可是这没关系。我已经无所谓是否能离开了,我累了。这一切是那么有趣:监视你们所有的人,而且还扮做一个警察。

莫莉:手枪的声音会很大。

屈洛特:没错。我的老办法要好得多,扼住您的脖子。(他向她缓缓逼近,吹着“三只瞎老鼠”的口哨)这是捕鼠器中的最后一只老鼠。(他把手枪扔到沙发上,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扼住她的脖子斜靠向她)

(凯思维尔小姐和梅特卡夫少校从右上的拱门现身)

凯思维尔小姐:乔治亚,乔治亚,你认识我,不是吗?还记得农庄吗,乔治亚?那些动物,那只又老又胖的猪,有一天在田里追着我们跑的公牛,还有那些小狗……(向左走到沙发桌左侧)

屈洛特:小狗?

凯思维尔小姐:对啊,点点和小白。

屈洛特:你是凯西?

凯思维尔小姐:对,我是凯西——你现在记起我了,不是吗?

屈洛特:凯西,是你!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起身走到沙发桌右侧)

凯思维尔小姐:我到英格兰来找你。直到你捻弄头发我才认出你来——你以前就一直这样捻弄头发。(屈洛特用手指打卷,捻弄起他的头发)是的,你总是这样做。乔治亚,跟我来吧。(坚定地)你跟我来。

屈洛特:我们去哪儿?

凯思维尔小姐:(温柔地,像对孩子)没事儿,乔治亚。我们去的地方会有人照顾你,会看着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凯思维尔小姐在前边牵着屈洛特的手,上楼梯下场。梅特卡夫少校打开房间里的灯,走到扶梯下方,抬头看去)

梅特卡夫少校:(召唤)拉尔斯顿!拉尔斯顿!

(梅特卡夫少校上楼下场。贾尔斯从右上的拱门上,冲到沙发上方来到莫莉面前,搂着她坐下,把手枪扔到沙发桌上)

贾尔斯:莫莉,莫莉,你没事吧?亲爱的,亲爱的!

莫莉:哦,贾尔斯。

贾尔斯:谁能想到居然是屈洛特?

莫莉:他疯了,疯得厉害。

贾尔斯:是啊,可是你……

莫莉:我也被卷进这整个案件了,当时我就在那所学校任教,可那并不是我的过错——只是他觉得我本应该有办法挽救那个孩子。

贾尔斯: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莫莉:我一心想忘了它。

(梅特卡夫少校从楼梯处上,走到中间)

梅特卡夫少校:都搞定了。镇静剂很快就能让他昏睡过去——他的姐姐正在照看他。很显然,可怜的家伙疯透了。我始终对他抱有怀疑。

莫莉:真的吗?难道您不相信他是个警察?

梅特卡夫少校:我知道他不是警察。您瞧,拉尔斯顿太太,我才是警察。

莫莉:您?

梅特卡夫少校:我们一拿到那本写着蒙克斯威尔庄园字样的笔记本,就意识到必须要派人到现场。梅特卡夫少校在了解到事实后,同意让我来顶替他。屈洛特出现的时候,我真的被搞糊涂了。(他看到沙发桌上的手枪,拿了起来)

莫莉:那凯思维尔小姐是他姐姐?

梅特卡夫少校:是的,似乎直到最后一刻之前她才刚刚认出他。她不知所措,不过幸运的是,她终于还是来找我了,相当及时。好了,积雪正在融化,我们很快就能得到援助。(向上走到右侧拱门)哦,顺便提一句,拉尔斯顿太太,我会把滑雪板拿走的,我把它藏在四柱卧床顶上了。

(梅特卡夫少校从右上下)

莫莉:我还以为是巴拉维契尼干的呢。

贾尔斯:我猜他们会仔细地搜查一下他的车,如果从他的备用轮胎里发现上千只瑞士手表我也不会吃惊的。是啊,这就是他们这票人的生意——偷鸡摸狗的勾当。莫莉,我想,你以为我……

莫莉:贾尔斯,你昨天去伦敦干什么了?

贾尔斯:亲爱的,我去为你买周年纪念的礼物,今天我们结婚刚好满一年。

莫莉:哦,这也是我去伦敦的原因,而且我不想让你知道。

贾尔斯:哦,真是的。

(莫莉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橱柜里取出小包裹。贾尔斯起身走到沙发桌右侧)

莫莉:(把小包裹交给他)是雪茄烟,希望它们完好如初。

贾尔斯:(打开包裹)哦,亲爱的,你真好,这太棒了。

莫莉:你真会抽吗?

贾尔斯:(神气地)我真会抽的。

莫莉:那我的礼物是什么呢?

贾尔斯: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冲向入口大厅的柜子,取出帽盒,回到原处。自豪地)是一顶帽子。

莫莉:(迷惑地)帽子?可是我从来不戴帽子。

贾尔斯:那是宁缺毋滥。

莫莉:(取出帽子)哦,多可爱啊,亲爱的。

贾尔斯:戴上吧。

莫莉:待会儿吧,我还得把头发理好。

贾尔斯:没关系吧?戴上吧,店里的姑娘说这是最时髦的款式。

(莫莉戴上帽子。贾尔斯走到书桌前。梅特卡夫少校从右上冲进来)

梅特卡夫少校:拉尔斯顿太太!拉尔斯顿太太!厨房里冒出一股焦味儿!

(莫莉往右上奔向厨房)

莫莉:(沮丧地)哎呀!我的馅饼!

(大幕快速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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